第93章(1/1)

    “他只是个还在读书的学生,他怎么还?”老杨愣了会,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问题,“所以,你们完全没管他是吗?”

    依旧是沉默。

    这下所有人都看懂了。

    老杨把眼镜摘下来,抖着手拿袖口擦了镜片。难以置信自己的学生竟然遇到这种事,他以前刚带陆怀斟的时候骂过他不少回。

    脾气倔不好管,晚自习溜号去网吧,但这学生心思不坏,被好朋友打了两次就老实回来上课了他从没想过这个学生家庭背景是这种情况。

    办公室里的气氛僵了一会。

    陆妈受不了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先动了,站起来冲着前夫嚷嚷:“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整天说忙,一个电话都不打,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你要是早把他接过去——“

    “你凭什么让我接?”陆爸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紧跟着站起来,“法院判的是一人一半,我之前每个月抚养费准时打到卡上,你呢?过年过节能接过去住两天就觉得自己是慈母了?!”

    两人对峙而站,针锋相对。

    “你真好意思说,你接过吗?你一直让他自己待着,管都不管。”

    “那是我让他一个人待着吗?”陆爸的声音彻底放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怒吼:“是他不肯走,我之前跟他说了多少次,转到b市来念书,是他不走啊!就死守k市,死活不肯离开,那个脾气也不知道像谁,犟得像头驴,八九头牛都拉不动!”

    “你什么意思?这臭脾气还用想?肯定是像你!”陆妈的声音像尖指甲划过黑板,刺耳,“他小时候在我那边住过一个星期,你知道那几天我家里闹成什么样吗?我老公跟他合不来,继女被他吓得不敢在客厅看电视。让他乖点,我说一句他能回十句!“

    陆爸冷笑,“你先拿软刀子戳他,他顶回来你嫌疼了,怪谁?”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老婆之前说他偷东西,还说要报警抓他,他恨你一辈子也是正常的!”

    老杨听着这些话,看着这两个人的嘴一张一合。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听出来陆怀斟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处境。

    倔,闹,不肯适应新家庭。

    在两个大人各自的新家庭里,他是那个多余的人,也是麻烦,是那个所有人都希望不存在但又不得不承认存在的隐患。

    可那时候他才多大?

    十三?十五?

    一个小孩被父母互相推来推去,他除了一身刺,还有什么能保护自己?

    “两位家长冷静下,吵架解决不了问题。”老杨艰难的维持秩序,同时喊人把办公室门关上,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

    “我们不是来吵架的,就是想找到孩子,确认他没事。”陆妈被其他老师顺着后背,她深呼吸,重新坐下,把碎发别到耳后:“陆怀斟他还有多久才到?”

    “这个臭小子,今天我一定要让他认错!”被扯到一边桌子坐下的陆爸猛灌两杯水,越想越气,今天的事情都是因为陆怀斟不尊重他们导致的,要不是他,就不要丢那么大人。

    “你要让谁认错?”

    事情的发展和老杨想的不太一样,他以为陆怀斟这种脾气的人进来后会和自己爸妈大吵一架,没想到他进来笑着和所有人打了个招呼,随后主动提出去行政处。

    兴许是不想让人围观家事,最终几人坐在单独的办公室里谈话。

    陆爸刚坐下又急不可耐的站起来,语气不善:“你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

    “找地方混吃等死。”陆怀斟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自己妈妈身上:“找我有什么事?”

    可能是他表情没多少热忱,反而透着淡淡的冷意,陆妈一时之间有些怔神:“你,不在b大读书吗?”

    “我在k大读计算机。”陆怀斟抿了口纸杯里的茶水,“还有其他事吗?”

    如此平静的对话,让众人不知如何往下接。

    老杨清了清喉咙,把刚才这对离异夫妻在办公室里吵了半小时的话压缩成了一句:“你爸妈说你们老家的宅子要卖掉,村里那边要求所有继承人到场签字,他们联系不上你。”

    “宅子?”陆怀斟转过头,看了两个人一眼。

    “你外公那个老宅。”陆妈的声音细了下去,瞧见儿子淡漠的神情,她顿时提不起以前的底气,“村里有几户跟咱们不对付,拿你没到场这事卡着——”

    她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要不是这事,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现陆怀斟竟然一个人生活。

    “可以。”陆怀斟点头,把纸杯放下,下意识架起谈判姿势,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卖房子的钱怎么分?”

    “一人一半。”陆爸他顿了顿,没想到陆怀斟那么好说话。

    “一人一半。”陆怀斟重复了一遍,了然的点了点头,“你们一人一半,我的呢?”

    两个人同时愣住。

    那个沉默不长,大概三四秒,但在这间办公室里的分量,比刚才他们两个人对吵半小时的所有话加起来都重。

    “行。”陆怀斟站起来,耸肩摊开手:“没我那份的话,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等一下。”陆爸的声音沉下来,那种上位者不习惯被人拒绝的脾气又冒出来了,“我们是你的爸妈,这个事轮得到你不同意吗?你才多大?你还没有资格做主这种事!”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陆妈站到了另一边,跟陆爸形成掎角之势,把他夹在中间,“你妹妹这个学期结束就要出国了,妈妈这也是没办法才把外公的房子你有其他要求尽管提,或者搬来我这边住也可以。”

    “你是说夏智惠?”和他同母异父的妹妹,他都有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上辈子这个小孩去了国外就学坏了,没几年直接改名换姓和他妈失联,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上过几次社会新闻。

    “怎么叫的那么生疏,不管怎么说,她是你妹妹。”陆妈对他点名道姓的态度有些尴尬,冲着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陪笑,“这孩子打小就不待见他妹——”

    “哦,那个死丫头。”陆怀斟换了一个叫法。

    陆母笑容一僵,“?”

    向安宁坐在旁边看了许久,看着陆怀斟被两个长辈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站位。

    这个场景太熟了,他以前在余家也经历过类似的,只不过余家是当面骂,这两个人是软硬兼施。

    一个拿辈分压,一个拿亲情绑。

    目的都一样,让人服软。

    陆怀斟这个年纪依旧渴望亲情关系,从上次他和他妈出去吃饭回来心情郁闷就看得出来。

    他像个不会游泳的人被按在水里,表面上看他没沉,但底下没人知道他怎么扑腾的。

    他想,或许陆怀斟现在需要人推一把。

    就让他来做这个恶人吧。

    向安宁站起身,绕到陆怀斟身侧。

    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他伸出手,把陆怀斟垂在裤兜外面那只手牵了起来。

    众人:吵得好好的,这是什么意思?牵手表示你们一个战线?

    “叔叔阿姨,陆怀斟不联系你们是有原因的。”向安宁眉眼万古不变的静,却如一支箭射穿了满屋子的沉默。

    “因为他已经被我包养了。”

    班主任老杨正在装聋作哑,瞧见这一幕,嘴里的茶水呈雾状喷了出来。

    旁边的陆妈张着嘴,下巴往下掉了一点,她的大脑正在用百分之百的算力处理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什么叫向安宁包养了陆怀斟?

    向安宁不是他们以前那个邻居家的小孩吗,他妈走得早,后来跟着继父过,穷得叮当响,穿校服都能穿到袖口脱线。

    他包养陆怀斟?就他?

    不对,包养?包养不是那种男女朋友吗

    不对不对!向安宁和陆怀斟都是男的!两个男的怎么在一起?

    屋里的三个长辈都试图理解向安宁话里的意思,眉头从皱变成拧,从拧变成乱跳,表情逐渐扭曲。

    陆怀斟立刻反手扣住向安宁的五指,十指交错,指缝严丝合缝。

    “对!”他说,咧开的嘴角快飞到耳朵根了,“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我以后去哪里都得他同意才行。”

    陆妈低头看着那两只扣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看儿子脸上展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容,福至心灵,终于接上网络刷新了世界观。

    “你们这?!”她哆哆嗦嗦的指着两人,惊恐万分。

    陆爸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脸色阴沉,他比前妻聪明一点,一早便隐约猜到对方在说什么,但他的拒绝接受结论。

    “肯定是玩电脑玩的!”陆爸痛心疾首,他把头转向老杨,“杨老师,这是不是玩电脑导致的?你说啊,这是什么意思?!”

    老杨状态不比他们好,他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只手扶着桌沿,一只手去够眼镜,“你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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