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食肆整治(二十)(1/2)

    食肆整治(二十)

    温沅挺意外。

    陈贵礼和陈大立除了姓氏相同, 长得丝毫不像,他本以为食肆里的伙计互相都没有关系,结果冒出这么个“叔父”来。

    没过多久, 陈大立从外边回来,脸上还带着愠怒, 他进了后门下意识想摔门,却见少东家靠站在墙边把玩折扇。

    “陈大厨方才去哪了?”温沅问。

    陈大立心一慌,支支吾吾道:“我、我瞧这儿弄污水渠, 便出去买了点烟草。”

    温沅闻言看向他空空如也的双手,陈大立攥住手背在身后,连声道:“烟草卖完了,就回来了。”

    温沅都不忍心揭穿陈大立如此显而易见的谎言, 这二人叔侄关系, 当街争吵未必与食肆有关, 但见陈大立这般慌乱, 不得不留个心眼。

    “午食已过, 先将猪蹄螺蛳煲做了。”温沅说。

    陈大立连忙应下,随后快步走去厨房清理猪蹄。

    温沅在食肆这段时日只顾着挣钱, 从未想过去了解伙计们的来处,此番倒是提醒了他。

    他回到柜台拿出所有人的雇佣契书, 上面写了每个人的详细地址、年龄、雇佣时限。

    果不其然, 陈大立和陈贵礼都是来自今州城城东的陈家村。

    剩下三个伙计, 吕三娘、周七豆和郭巴子则是来自不同地方, 三人里, 唯独周七豆的家离得最远, 在今州城二十里的大坝村。

    最后一张契书是余浪, 这一张契书是温沅自己写的, 上边只写了余浪的名字和雇佣时限。

    温沅走去后院冲余浪勾了勾折扇,余浪正忙着带街道司的人检查污水渠,见状洗干净手往温沅走去。

    “将你的地址写上。”温沅把契书给他。

    余浪接过契书二话没说便照着其他人的契书将自己的地址、年龄、身高体重、肩宽胸围腰围臂长腿长……都没写上去。

    最后只写了地址和年龄。

    余浪略略可惜。

    写完后,温沅拿过来看了一眼,挑了挑眉,从余浪的外形看年岁不大,很符合纸上写的二十岁,可他散出的气势很足,从容稳重,又觉他不仅二十。

    温沅仰头看他,正好对上他垂下的双眼,不由地问道:“你多高?”

    “嗯?”余浪勾了勾唇角,“八尺三寸。”

    平日就知余浪长得高,却没想到这么高!

    温沅颇为惊讶。

    污水渠经过街道司的军士检查,说可以修,只是修缮的费用和人力要食肆自己承担。

    这个口子不算长,大部分砖块可以用回原来的,只需补上三四块新砖。这活儿余浪一个人就能干,他先去瓦铺买砖头,再去闲汉常转悠的地儿寻同村的兄弟余保保。

    余浪把事儿跟余保保一说,余保保豪迈地拍胸应下。

    此事一了,余浪带着砖块回食肆。

    街道司的两个军士坐在后院等着余浪回来,桌上放着一盆刚出锅的爆香螺蛳和一壶酒,两人嗦螺嗦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许久没吃过这般好吃的螺蛳了,这肉也太紧实了。”其中一名军士想到方才温老板让他们嗦螺,他们还拒绝来着,此时恨不得让温老板再上一份。

    只可惜职责在身,嗦这么一盆已经是坏规矩了。

    “二位一会儿可打包几份回去。”温沅笑道。

    “哎!这可使不得,街道司里边不许吃这个。”那军士摆摆手,眼神却忍不住往螺蛳上瞟,“得有规矩。”

    “那……下了工过来?”温沅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成为食肆常客的客人,便说,“给二位留几盆。”

    “当真?”另一名军士说,“那我可得把兄弟们都叫上!”

    “几位大人能来食肆吃饭,是食肆的荣幸,蓬荜生辉。”温沅拱手笑道。

    两位军士被捧得挺高兴,没想到这家食肆的老板小小年纪,话说得真是漂亮,听着就舒服。

    余浪回来时,两名军士正好嗦完螺蛳喝完小酒,两人站在余浪后边监工,防止改出的污水渠和之前订下的不同。

    改污水渠的时候,隔壁饮子铺的夫郎出来看了一眼,两家合并的污水渠改了道,那口子就会变小,以后他家冲水就得比以前小心,堵了口子麻烦得很。

    他看着余浪把砖敲走再封住原本的缺口,一张嘴撇上了天,转身翻了个白眼回去。

    关门时好大一声“嘭”,引起两名军士的注意,两人过去一看,饮子铺的污水渠正好冲出一块破烂的布巾,眼看着就要落大沟渠里,其中一名军士连忙用刀挑起。

    一道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从抹布飘出,那军士登时大怒,用刀挑着布去拍门。

    那夫郎开门时脸上的恼怒还未消,一听军士要罚他家的钱,登时哭天喊地。

    约莫一个半时辰,余浪终于把污水渠改完,两军士检查一遍没有问题便离开了。

    温沅出来一看,新修的污水渠比之前宽了几寸,流水更为顺畅,墙边的口子加了一张网,菜叶子流过只会停到网里,到时卸下网一清残渣,不会堵水。

    温沅兀自赞叹:“好巧思。”

    余浪蹲在井边洗手,闻言笑了一声,修污水渠的时候衣裳袖口弄脏了,他站起身脱下上衣放入木盆中,又从晾衣架上取了件坎肩,抖开坎肩刚要穿,抬眼看到小少爷的目光飘过来又飘过去。

    此时后院没有其他人,吕三娘和陈大立在厨房忙活,周七豆和郭巴子在大堂,余浪垂眸看了看坎肩,须臾,又挂回去了。

    温沅一愣,后知后觉地搓开折扇挡住脸:“作何不穿。”

    “会弄湿,不方便。”余浪就这么走回了井边,踢开脚边矮凳然后单边屈膝蹲下,捞起盆里的衣裳搓了起来。

    湿了水的衣裳有些重,捞起时,不经意间鼓起肌肉,水滴顺着缠绕的青筋顺流而下。

    温沅情不自禁摇了摇折扇,目光飘忽不定,又忍不住落回去。

    码头上或打着赤膊或穿坎肩扛麻袋的汉子多了去了,一眼扫过去眼神都不带停留的,但余浪一身腱子肉明显和他见过的那些不一样。

    要说哪里不一样?约莫是鼓囊一些、有力一些、线条流畅一些……

    余浪余光瞥了小少爷一眼,神色如常地捞起木盆里的衣裳拧干,一件衣裳洗得太快了,他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木盆里似乎放着几件脏衣裳,仔细一看,是小少爷昨日穿过的。

    温沅被突然起身的余浪吓了一跳,抬头看去,余浪竟然把他换下的脏衣裳拿过来洗了!

    “你……”温沅又是羞赧又是尴尬,耳根红了一片,他最讨厌洗衣裳,每次洗都要磨蹭很久,他不好意思让伙计们帮他洗,伙计们是给食肆干活的,不是他的仆人。

    “你别洗了,晚些时候我自己——”

    “少爷矜贵,怎能洗衣裳?”余浪皱着眉。

    “……”温沅不知该说什么了,总觉得他应该拒绝,但他又有一点点不想拒绝。

    谁让衣裳这么难洗!

    最后温沅拗不过他,便随他去了。

    赶在晚食备菜前,陈大立把炖好的猪蹄螺蛳煲端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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