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1)

    她的话未说完,但屋里的人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林鸠的喉咙像是被砂石堵住,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颤抖着将殷玄阳抱在怀中,丹药刚放入殷玄阳口中,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喉间。

    大长老老泪纵横,缓缓摇了摇头:“灵骨未生……生机已绝……是我等无能……”

    花长老别过脸,不忍再看这悲痛的场景。

    林鸠轻声道:“让我和玄阳安静的待会吧。”

    大长老望着林鸠怀中气息奄奄的殷玄阳,终是叹了口气,带着花长老缓缓退出了内室。

    木门合上,将满室的血腥与绝望都锁在了里面。

    林鸠小心翼翼地将殷玄阳平放榻上,替他擦去唇角的血痕。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得像块寒玉,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这人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留信出走

    林鸠为殷玄阳擦洗干净,又为他换了一身衣服,陪着他躺在了一起。

    半夜殷玄阳醒来,一瞬间迷茫之后,意识回笼眼神变得空洞无光,不知想了些什么,最终视线定格在近在咫尺的林鸠脸上。

    林鸠的呼吸均匀,显然是守了太久累得睡熟了,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忧心。

    殷玄阳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眼里没有情绪,想什么无从得知。

    或许……什么都没想。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林鸠的发梢镀上一层冷白。

    殷玄阳的目光落在他蹙起的眉峰上,那道浅浅的褶皱像是生在了自己心上,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的手指动了动,骨节因为脱力而发出细微的轻响。

    指尖悬在半空,离林鸠的脸颊不过寸许,却再也落不下去。

    方才醒来时翻涌的剧痛不知何时退了,只剩下经脉寸断后的麻木,像是全身的血肉都被抽去,只剩下一副轻飘飘的骨架。

    “林鸠……”他无声地呢喃,唇瓣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知看了多久,林鸠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了。

    殷玄阳慌忙闭上眼睛,呼吸却没能立刻调整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林鸠睁开眼就对上他紧闭的眼睑,心猛地一紧,伸手探向他的鼻息。

    那微弱的气流拂过指尖,带着熟悉的凉意,让他瞬间松了口气。

    他以为殷玄阳还没醒,轻柔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玄阳,我先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林鸠的脚步声渐远,木门轻合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殷玄阳缓缓睁开眼,空洞的瞳孔里映着帐顶的暗纹,好半天才聚起一点微弱的光。

    他挣扎着侧过身,每动一下,经脉断裂处就传来撕裂般的钝痛。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却像毫无所觉。

    来到案桌前,狼毫笔在他手中重若千斤。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染血的指腹落在雪白的纸上,晕开一小团暗红。

    喉间涌上腥甜,他硬生生咽了回去,笔尖在纸上艰难地拖动,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

    【林鸠亲启:

    见字如面。

    勿念,勿寻。

    换骨玉碎,再无望成仙,我已是废人。

    经脉寸断,灵根俱毁,纵有续命丹吊命,亦不过苟延残喘。

    你说过,要我活着看你,可我这般模样,看不如不看。

    结道大典之约,是我食言了。

    你该有更好的人生,而非困在这方寸之地,守一具将腐之躯。

    爹和长老那边,替我告罪。不孝子玄阳,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

    林鸠,忘了我吧。

    从此山高水长,各自安好。

    殷玄阳——绝笔。】

    写好之后他小心地用镇纸压住,起身来到门口。

    推开房门,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缓步走了出去。

    ……

    林鸠端着药碗回来,推开房门的瞬间,只看到空荡荡的床榻。

    林鸠心慌起来,目光扫过案头那张被镇纸压住的信纸,突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林鸠面无表情拿起信纸,待看到上面的内容时,冷笑一声。

    好得很!

    殷玄阳有种你就死外面,这辈子别让我再看见你!

    林鸠拿着信,带给几位长老看。

    “他走了。”林鸠将信纸拍在案上,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留了这个。”

    “胡闹!”三长老看完之后,猛地拍案,“他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说走就走?!”

    “他经脉寸断,灵根尽毁,出去就是死路一条!”花长老的声音发颤,她抓起信纸反复查看,指尖抚过 “将腐之躯” 四个字,突然红了眼眶,“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

    林鸠站在厅中。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棱角。

    他看着几位长老痛心疾首的模样,突然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裹着冰碴:“他要走,拦不住。”

    大长老心神一动:“你想干什么?”

    “我去找他。”林鸠的声音斩钉截铁。

    花长老急道:“可他有心避开,天下之大,你去哪找?”

    “他怕我找到,定会往最险的地方去。”林鸠将信纸折成小块塞进袖袋,“黑风崖、断魂谷、忘川泽……这些他从前说过‘适合埋骨’的地方,我一个一个去翻。”

    “等我找到他,我就把他的腿打断,用铁链拴起来,让他再也跑不了。”

    几位长老:“……”

    嘶,这怎么又疯了一个?

    花长老讷讷道:“小鸠啊,玄阳身子不好,你也别下太重的手。”

    林鸠淡笑没接话:“几位长老,我师父就拜托你们了,如果半月内我还没找到殷玄阳,我就会回来。”

    “先别告诉他玄阳出事的事情,我怕他承受不住。”

    大长老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你既已决定,便去吧。你师父那边……我们会瞒着。如若找不到不必勉强,早日回来。”

    林鸠点头,转身往殿外走。

    殷玄阳,有种就别死,给我躲好了!

    要是让我抓住了,你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到太阳了!

    ……

    殷玄阳拖着破败的身子,像是逃命一样匆匆赶路。

    突然打了个喷嚏,心里发酸。

    一定是小鸠看到那封信了,肯定生气了吧?

    说不定不知道怎么骂他呢。

    殷玄阳苦中作乐,来到一处山崖边。

    这座崖壁陡峭如刀削,崖下是翻滚的瘴气,据说连高阶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

    殷玄阳扶着崖边的枯树喘息,他低头望了眼陡峭的崖壁,一望无际,偶尔有碎石坠落,瞬间就被灰雾吞噬,连点声响都听不到。

    “就这儿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这么高、这么深,跳下去一定会死的很痛快。

    回想前二十年,肆意风发,顺风顺水,还拐了个绝世美人,值了!

    就是有点对不起林鸠和他爹。

    如果有下辈子,他当牛做马再来报答!

    “林鸠……”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喉间涌上的血沫差点呛住呼吸。

    下辈子见——

    他缓缓张开双臂,闭上眼,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涅槃重生

    林鸠带着几名弟子追查到崖边时,只看到崖畔那棵枯树还在风里摇晃,树下散落着半片染血的衣襟。

    一名弟子眼尖,指着地上暗红的血迹惊呼,“这里有血!”

    林鸠的目光扫过那片血迹,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得像要碎裂。

    他一步步走到崖边,腥冷的风卷着瘴气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方才那半片衣襟被风吹起,打着旋儿坠向雾中,转瞬间便没了踪影。

    “殷玄阳……”林鸠的声音被风撕得粉碎,带着一种近乎淬毒的寒意,“你倒是会挑地方。”

    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一名年长些的弟子硬着头皮上前:“林师弟,这黑风崖瘴气剧毒,底下又是万丈深渊,殷少主他……”

    “他没死。”林鸠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瘴气,像是要在灰雾里剜出个洞来,“他要是敢死,我就把他从底下拖出来,鞭尸三日,再挫骨扬灰。”

    弟子们:“……”

    虽然知道林师弟是气狠了,但这话听着也太吓人了。

    “他还活着。吩咐弟子们,服用解毒丹,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年长的弟子不敢再多言,立刻转身吩咐众人分发解毒丹。

    可主角的机遇一般人哪能随便就能碰到。

    林鸠带着弟子们找了三天三夜,大大小小的洞口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所谓的秘境,连殷玄阳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