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1)

    一股深深的惊悸和后怕猛地攥在一起,交织着几乎要将他淹没。

    “谢逸燃!”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与命令。

    “不许再那样‘睡’!听到没有!”

    谢逸燃被他勒得闷哼一声,勉强掀开眼皮,墨绿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你这雌虫怎么这么麻烦”的不耐。

    “少将……”

    他声音虚弱,语气却依旧欠揍。

    “你要把我勒死了,刚醒就要被你谋杀吗?”

    厄缪斯手臂的力道下意识一松,却又在谢逸燃试图挣脱时迅速收紧。

    他深蓝色的眼眸紧盯着谢逸燃,里面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不容置疑。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厄缪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敷衍的压迫感。

    “这不是正常的沉睡,你的身体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冷?为什么呼吸和脉搏会微弱到那种程度?别再用‘睡得沉’来糊弄我。”

    谢逸燃与他对视了几秒,似乎从那双冰蓝眼眸里看到了不容退缩的坚持。

    他啧了一声,偏过头,有些不情愿地嘟囔。

    “都说了是天气问题……我不耐寒。”

    “a 级雄虫再不济,也不可能因为一场雪就濒临死亡!”

    厄缪斯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是旧伤?还是斯卡蒂罗……”

    “跟他没关系。”

    谢逸燃打断他,语气带着点烦躁。

    “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转回头,墨绿色的眼睛看着厄缪斯,勾唇扯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道。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一点,二次分化的后遗症。”

    谢逸燃睁眼说瞎话,厄缪斯却是瞳孔微缩。

    “后遗症?”

    “当然。”

    谢逸燃懒洋洋地应着,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厄缪斯散落在枕边的银发。

    “分化不稳定,精神力区块分化太强,导致身体机能偶尔会……嗯,掉线,尤其是在极端环境下,比如这种冻死虫的天气。”

    他语气轻飘,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说完之后,还补了一句。

    “怎么样,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厄缪斯却听得心头一沉。

    精神力过强导致身体机能失衡?

    这在他所知的雄虫分化案例中极为罕见,几乎闻所未闻。

    这解释听起来合理,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那你之前……”

    厄缪斯想起谢逸燃之前展现出的惊人战力,那可不像是身体机能“掉线”的样子。

    “嘘——”

    谢逸燃忽然伸出食指,轻轻按住了厄缪斯的嘴唇,打断了他的追问。

    雄虫的指尖还带着未褪尽的凉意,触感却莫名滚烫。

    谢逸燃凑得更近,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着幽微的光,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专注,低声道。

    “这事儿我可只告诉你,少将,你可要替我保密。”

    他的气息拂在厄缪斯脸上,带着黑茶信息素特有的微涩冷香。

    厄缪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信任”弄得一怔,唇上那微凉的触感的存在感强得惊人。

    他下意识地想偏头避开,却被谢逸燃眼底那抹罕见的的认真给定住了。

    “……为什么只告诉我?”

    厄缪斯的声音隔着手指传来,有些闷。

    谢逸燃眼神看向别处,小声嘟囔:“当然是因为只有你发现了呗。”

    厄缪斯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谢逸燃轻咳一声,而后低笑着收回了手,重新将自己埋回厄缪斯温热的颈窝,仿佛那里是什么绝佳的安眠场所。

    “为什么?”

    他声音含糊,再度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

    “大概是因为……你现在是我的‘雌君’了?”

    他的话语逐渐低弱下去,仿佛这一点那短暂的清醒耗光了所有力气。

    “……总得知根知底点,才好一起养崽子,对吧……”

    谢逸燃说完这句,呼吸已经变得悠长,根本没有感受到身下骤然紧绷的身体。

    厄缪斯的大脑在“雌君”两个字砸下来时,已然是一片轰鸣的空白。

    雌君

    厄缪斯的大脑在“雌君”两个字砸下来时,彻底陷入一片轰鸣的空白。

    雌君。

    不是轻佻的“少将”,不是带着占有欲的“我的雌虫”,而是……雌君。

    在虫族森严的社会结构里,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独一无二的称谓,代表着被雄主承认的正式伴侣,是荣耀,是责任,是无数雌虫穷尽一生,付出所有都可能得不到的位置。

    谢逸燃……他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还是说,这又是他一时兴起,随口抛出的又一个玩笑?

    厄缪斯僵硬地躺在那里,谢逸燃平稳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手臂依旧横在他的腰上,体温在紧密的相贴中逐渐回升,不再冰冷,反而变得有些烫。

    他们肌肤相贴,发丝交缠。

    厄缪斯试图理智地分析。

    谢逸燃刚才提到了“一起养崽子”,所以,这声“雌君”大概率还是建立在那个荒谬的怀孕谎言之上,是因为这个“孩子”吗?

    他很喜欢虫崽?

    说起来……这应该是他的第一只虫崽吧?是因为这个吗?

    厄缪斯的大脑混乱地运转着,试图为这突如其来的称谓找到一个合理的,符合谢逸燃行为逻辑的解释。

    一只雄虫,在得知自己可能拥有第一个后代时,给予孕育后代的雌虫一个正式的名分……似乎也说得通?

    可谢逸燃是那种会遵循世俗规则的虫吗?

    还是说……这就是他随口说出,用来逗弄他的玩笑?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厄缪斯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最符合逻辑的解释,试图将心头那丝不该有的微弱悸动掐灭。

    可为什么……心跳还是失序得厉害?

    为什么耳根的热度迟迟不退,甚至蔓延到了脸颊?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谢逸燃睡着了,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收敛了平日里的嚣张和恶意,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安静无害。

    一种荒谬的守护感在此刻油然而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混乱,将他的视线牢牢锁在谢逸燃脸上。

    那双总是闪烁着戏谑的墨绿色眼睛紧闭时,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张总是挑逗撩拨他的那张嘴,此刻也是早已回温恢复,粉润异常。

    就是这只虫,强大又脆弱,漂亮又不敢让他轻易接近,恶劣又偶尔会流露出诡异的“信任”和温柔。

    也是他,在最绝望的时候,用最混蛋的方式,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现在,又用最轻飘飘的语气,给了他一个最重的名分。

    厄缪斯感到一阵浓重的混乱。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揣测谢逸燃的真实想法。

    这个雄虫就像一团迷雾,每一次你以为看清了一点,下一刻就会被更浓的雾气笼罩。

    “雌君……”

    他无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舌尖仿佛都染上了一丝陌生的温度。

    如果……如果这只是戏弄,那谢逸燃的演技未免太过逼真,连沉睡中无意识的依赖都演得出来。

    可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不是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厄缪斯狠狠压了下去。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期待是世界上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尤其是在格雷斯,尤其是在谢逸燃身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翻腾的情绪强行镇压下去。

    然而,腰间的手臂是如此滚烫,耳畔的呼吸声是如此清晰,空气中弥漫的黑茶信息素也仿佛织成了细密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无处可逃。

    厄缪斯就这样保持着姿势,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早已僵硬发麻,却也不敢挪动分毫。

    谢逸燃沉睡的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颈窝,温热绵长,与他自己紊乱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骤然打破了囚室内的宁静。

    厄缪斯猛地回神,深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斯卡蒂罗。

    除了他,厄缪斯想不出来敲门的还能是谁。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双猩红眼眸此刻在门外有着何等令人不适的光芒。

    下意识的,厄缪斯就想立刻起身,将谢逸燃推开,掩盖住这过于亲密乃至狼狈的景象。

    然而,他的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在那瞬间产生了致命的犹豫。

    起来?然后呢?

    让斯卡蒂罗看到谢逸燃独自昏迷在床上?还是让他看到自己匆忙整理衣物,神色慌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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