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打仗 她变了(3/5)

    秦式微下了城楼,沿着满是瓦砾的长街走了一段,随便推开一扇还完好的门,进了那间空荡荡的屋子,脱下沾满血污的外袍,往床板上一躺便闭上了眼。

    张应殊跟在她身后进来,没有说话,只是把门轻轻合拢,在她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

    屋子里很静,只有远处城墙上偶尔传来几声换防的口令。秦式微躺在床板上,呼吸渐渐匀净下来。他伸出手去,把她额前被血凝成一绺的碎发极轻极缓地拨到耳后,收回手,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守着她。

    四月十二日,秦式微率军抵近汾平,按原定计划,拿下娄关之后当趁热打铁,在汾平守军尚未得到消息之前敲开城门。

    娄关一战打的是夜袭,下手极快极狠,从翻城墙到杀莫日根再到开城门,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之后又立刻封了城门,断了所有通往汾平与昌安的官道,连从城头飞出去的信鸽都被霍十六带人一只一只射了下来。

    派出去求援的蛮族斥候还没有摸到官道便被选锋截杀在半路上。消息被封得严严实实,汾平守军对娄关已失一事毫不知情,仍旧以为那道城墙之后还是莫日根的地盘。

    秦式微在马背上望见汾平城头那几面蛮族旗帜时,手中握着的是昨夜从军报与降卒口供中拼凑出来的情报。

    汾平守军不足八百,城墙在半月前被一场大风沙侵蚀,西面有一段豁口尚未补全,只消集中兵力从西面攻入,至多一日便能拿下。

    “此番我仍旧带前锋先上,从西面豁口突入,拿下城门后放烽火。翟将军率中军进城,速战速决,不要给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回她只带了两百人,沿着汾平以西那片低矮的丘陵摸黑前进,西面城墙的豁口确实还在,夯土被风沙侵蚀得如同蜂窝,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城头的守军稀稀落落,似乎根本没有料到会有人在这时候攻城。

    她把所有人分成两队,一队随她从豁口攀进去,二队守在豁口外接应,钩爪无声地卡进豁口的边缘,她头一个翻了进去。

    面前的却是蛮族的刀锋,豁口后头不是空无一人的废墟,而是一整排早已等候多时的重甲步兵。他们的盾牌排得整整齐齐,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至少有五百人,不止西面,南面、北面,整座汾平城像是早已布好了陷阱,正在等她来。

    她没有犹豫,朝身后吼了声“退——!”,便一刀架开了迎面劈来的第一柄弯刀。

    刀身相撞时她虎口被震得发麻,她立刻判断出这人不是寻常守军,是蛮族的精锐。

    汾平城里怎么可能会有近千的精锐。

    情报错了!

    汾平不是空城,是个陷阱,而此刻她身边只有两百人,其中一百人还在豁口外头。

    她咬着牙殿后,掩护身后的兵卒一个一个翻出豁口。

    那些人都是她从克州带出来的,跟着她从娄关一路打过来,她不能在汾平把他们的命全交代在这里。

    她一刀捅穿眼前那个重甲步兵的喉咙,把他的尸身往盾牌上一推,借着这个间隙转身往豁口退去,便在这一刻,一支流矢从城楼上射下来,正中她的后背。箭镞穿透皮甲,从肩胛骨下方钉了进去,她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什么极重的东西从背后猛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栽去,手中的峨眉刺差点脱手。

    她硬撑着刺进豁口边缘的夯土里,把身体支住,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下方,她看见霍十六正朝她冲过来,也看见他身后那两百人已被蛮族的重甲步兵分割包围,再也撤不出去了。

    她没有余暇去数有多少人,只是把手里的峨眉刺往城墙上又扎深了几分,撑着自己往后退,从豁口边缘翻了出去。

    落地时她感到肩上的箭被摔断了,断裂的箭杆在伤口里狠狠地搅了一下,她咬着牙把那截箭杆从背后拔出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淌下去,把骑装浸得透湿。

    霍十六一把架住她,她抓住他的手,“给翟堰传信,汾平是个陷阱,城中有重兵,情报错了,让他缓攻,不可贸然入城。”

    “这是要事!”

    闻言,霍十六只好松手,留下一百人跟着她,其余人跟着霍十六去报信。

    霍十六走后,秦式微带着那一百人绕到汾平城北。城北有一片废弃的牲畜围场,原是互市兴盛时南北商贩临时圈马的地方,后来战事一起便荒废了,只余下半塌的土墙与朽坏的栅栏,地形复杂,藏身之处极多。

    她让一百人撒在围场的断墙与废栏之间,自己则在正面吸引蛮族追兵的注意,借着那些纵横交错的土墙打了三轮小规模的阻击战,又拖了将近半个时辰。

    直到她望见远处山道上亮起火光——翟堰的援军来了。

    翟堰在接到霍十六的传信之后,没有缓攻,而是全军压上,他知道汾平是个陷阱,也正因为知道是陷阱,他才更不能迟疑,敌人是几倍于己的兵力,他唯一能做的是抢在陷阱合拢之前把局面撕开。

    三千人如同潮水一般涌向汾平城门,秦式微带着剩下的那一百人从城北夹击,配合翟堰的主力硬生生把城门撞开了。

    这一战打了整整一夜,汾平城里的蛮族守军确实是精锐,依托城中的民房与街巷逐寸抵抗,每一条街、每一座院子都要拿人命去填。

    秦式微的伤口不断崩开,往外渗血,她却像是不知疲倦,带着人从城北一路推进到城南,亲手砍下了蛮族守将的首级。

    天亮时,汾平城终于安静下来,至此,娄州三城已下其二。

    秦式微立在城南残破的城楼前,手里还握着那对沾满血污的峨眉刺,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她望见翟堰大步朝她走来,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眼前却骤然黑了下去。

    军医帐中烛火通明,军医从她背上取出那截断箭的箭镞时,她已昏过去了,身体仍在无意识地抽搐。军医说箭镞入肉极深,离肺只有半寸,若是再偏一点,这条命便救不回来了。

    张应殊守在她榻边整整一日一夜没有合眼。

    好在她在次日黄昏醒来,帐中光线昏暗,张应殊坐在榻边,手里还握着她的手,指尖冰凉,她望着他那张比任何时候都要疲惫的面孔,安慰道:“我没死。”

    她看着白布之上的箭簇,“你说我和箭怎么这么有孽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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