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相见 人是真的(1/3)

    相见 人是真的,

    秦式微睁开眼, 是暗青色的石壁。头顶不知何处有水滴渗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岩石上,回声在空旷的洞穴里荡开又收拢。

    她躺在一片湿漉漉的碎石滩上, 衣裳半干半湿,贴在身上又冷又沉。左臂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 大脑才彻底恢复清明。

    当时她抓着忽都思摩的衣袍一同坠下断崖,半空中她掏出短刃卡进崖壁的缝隙, 刀刃在岩石上划出一长串火星,勉强缓冲了下坠的力道。本来她已经稳住了, 正要松手——毕竟还是自己的小命最要紧。

    可忽都思摩竟伸手死死抓住了她,她扭着手腕都没能让这人松开, 反而被他扣住了皮肉, 两个人最终还是摔了下去。

    万幸的是崖底看似是早已干涸的河床,底下却藏着一条暗河,水流极深极急, 两人砸穿了表层脆裂的岩壳坠入水中, 被暗流卷着冲了好一阵才摸到岸边,爬上来便力竭晕了过去。

    她坐起身,右手摸了摸左臂,指尖在关节处停了一下。

    脱臼了。

    她咬着牙, 把袖口剩下的半截布条塞进嘴里, 右手握住左腕, 找准角度猛地一推一旋,闷响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她额上沁出一层冷汗,闭上眼缓了好一阵才试着扭了扭左臂, 疼,但能动,她把布条从嘴里扯下来,随手丢在一边,站起身来。

    忽都思摩就躺在离她不过几步远的地方,仰面朝天,脸色苍白,额角磕破了一块,血迹已干涸成暗红色的痂,他呼吸沉重而迟缓,显然还未恢复意识。

    秦式微垂眸望着他,没能忍住心中的怒气,一脚正要踹过去,忽然停住了,他的衣襟微微动了一下。一只赤红色的小脑袋从他怀中探了出来,浑身湿淋淋的,细啾啾地叫了一声。

    那鸀雕幼崽从衣襟里挣扎着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珠,仰起头望着她,又叫了一声。

    该说不说,这幼崽倒也挺顽强,从那么高的崖上摔下来,又被暗河冲了不知道多远,居然还活着。

    她伸出手,摊在幼崽面前,也不去捉,只是默数三、二、一。

    才数到三,那幼崽便从忽都思摩怀中钻了出来,乖乖挪到她掌心里,约莫一个手掌高,比刚破壳的鸡崽大不了多少,灰褐色的绒羽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赤红色的小脑袋却已初露成鸟的模样。

    她把它托在掌心里,目光却落在忽都思摩怀中方才被幼崽挡住的那一处,有一块凸起。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硬物,抽出来一看,是一块令牌。

    没有字和纹饰,边角圆润,材质是上好的玄铁,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做工不像是蛮族工艺,倒有几分本朝官造的痕迹。

    她没怎么犹豫便把它收进自己袖中,又伸手去摸,这回摸出一枚小巧的鹿骨哨。

    也笑纳了。

    搜刮完毕,她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过去,昏迷中的人闷哼一声,眉头痛苦地拧起来,却没有醒,第二脚紧随而至,直直踹在他肋下。

    忽都思摩猛地睁开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混沌,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怒吼:“你——”

    看来也死不了。

    秦式微一脚踩在他胸口上,半蹲下身,目光平平静静地望着他,忽都思摩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上气来,他抬手想去抓她的脚踝,还没来得及碰到,她的拳头便砸了下来,正正落在他肩头。

    一声极沉闷的响,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从他自己的身体里传进耳朵,疼痛几乎是瞬间便席卷了全身,他发出一声压不住的惨叫,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这几下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偏偏他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见秦式微的拳头又要落下来,他瞳孔猛地一缩,脱口而出:“住手!求你——求你高抬贵手,是我错了——”

    拳头停在他面前,骨节离他的鼻梁不过半寸。秦式微望着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高贵如忽都思摩王子,怎么这般轻易就开口求饶了?”

    忽都思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肩膀的剧痛还在往骨头缝里钻,他从小在部落里摸爬滚打,不是没挨过打,可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按在地上、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屈辱和痛楚像是两把刀子绞在一起,可他看着秦式微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睛,忽然便明白了一件事:她是真的敢杀他。

    他按住翻涌的情绪,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只是一个赌约,没必要非要赌上性命。这局是公主赢了,我认。回去之后我便多加一条盐道——不,外加三百匹良驹。”

    秦式微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拳头依旧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显然是不满意。

    忽都思摩咬着牙,他简直要吐血了,三百匹良驹,一个小部落的全部家当也不过如此。可形势比人强,他望着那双眼睛,终究还是又开了口:“五百!”

    秦式微这才移开拳头,挪开脚,退了一步。

    她转过身去,把那只还在瑟瑟发抖的幼鸟拢进掌心里,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

    “生火。”

    忽都思摩捂着肩膀踉跄着站起身,整个人晃了好几晃才勉强站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几乎抬不起来的左臂,又看了一眼秦式微的背影,终究什么也没有说,默默走到碎石滩上,开始四处捡拾枯枝与干草。

    好在暗河边有些被水流冲下来的枯木,虽湿了大半,晒一晒还是能用的,他把枯枝架好,又从腰间摸出火镰。

    万幸这东西还在。

    秦式微带着幼崽沿着暗河的岸边往前走,这洞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暗河从洞中穿过,水流极急,在黑暗中不知流向何处。

    洞穴的顶部有几道极窄的裂缝,一线天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石壁上,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她沿着石壁走了一圈,抬头望着那些裂缝,窄得只能伸出一只手,成人绝无可能通过。

    她又走到水边蹲下,拿指尖探了探水流。水是从上游的方向冲下来的,流速极快,水温冰凉刺骨,顺着水流往前走,走到洞穴尽头便是一面直立的石壁,水流在这里拐了个弯,往更深的地下冲去,那方向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秦式微收回手,垂眸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霍十六和巢鸿见她坠崖,必定会去报信,应当会派人来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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