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禁忌 把他给我押(1/5)

    禁忌 把他给我押

    安祈堂的灯火彻夜未熄, 烛芯剪了一遍又一遍,蜡油层层叠叠地堆在铜盏里,映得满室昏黄。

    施媪守在翟夫人榻边, 一夜未曾合眼。

    秦娘子走后,她原想遣人去前头给家主报个信,等了半晌, 前院才传话回来——家主命人备了马车,去向不知, 连贴身的长随都没带。施媪心里咯噔一下,却也顾不得细想, 只能先将安祈堂的门守紧了,半步也不敢离开。

    翟夫人依旧昏睡着, 呼吸倒还算平稳, 可施媪那颗心怎么也落不到实处。她在这府里伺候了大半辈子,什么风雨没见过,偏这一回, 她是真慌了。

    只盼着公子早些回来做主。

    她让丫鬟把翟夫人的药渣收好, 又让人把安祈堂里外都搜了一遍,把这几日进出过安祈堂的人都问了一遍。

    直到午时,施媪正想吩咐去端饭,一个小丫鬟轻手轻脚地撩了帘子进来, 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施妈妈, 表小姐来了, 说是想探望夫人。”

    施媪眉头一皱,想也不想便道:“去回表小姐,就说夫人还歇着,让她先回去。这几日府中事多, 她也忙了这些天,好生歇着吧。”

    丫鬟应声去了。

    施媪望着晃动的门帘,眼底掠过一丝深意。秦娘子临走前的话,她可一个字都没忘。夫人的药,从今往后,必须得由她亲手经手,旁人——谁也不许碰。

    她正思忖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靴底踏过青石砖面的声响又沉又快,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施媪精神一振,忙站起身来。

    门帘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外头的光涌进来,映出来人一身微皱的锦袍。他显然是匆忙赶回来的,发冠略有些歪斜,衣襟上还沾着昨夜宴席间的酒渍茶痕,可即便如此,那股子浑然天成的肆意之气依旧半分不减,眉宇间自有一种昂藏姿态。

    不是翟堰又是何人?

    “施妈妈,怎么了?”翟堰大步跨进来,声音却压得极低,目光先往内室扫了一眼,见母亲还睡着,方才略略松了半口气,可随即又拧起眉头,“我方才回来,见表妹守在外头,一见我便哭,说她对不起母亲……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话说得轻了。方才他一回府,就往安祈堂来,走到门口就看见陶念真站在廊下,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发髻松松挽就,脸上还挂着泪。他一惊,连忙问她怎么了。陶念真见他来了,眼眶又红了,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哽咽:“表兄,是我对不起舅母。我——”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心里慌,没等说完,就直接掀帘子进来了。

    施媪一见翟堰,憋了一夜的惊惶这才找到了出口,眼眶一热,泪便滚了下来。她拿袖子胡乱拭了拭,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将昨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翟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分一分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铁青的怒意。他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身侧的佩剑剑柄,指节捏得发白。

    一切都想通了。

    前日父亲忽然将他叫到书房,说什么竞龙舟这几日山上有不少宴席,让他务必前往,多结交些世家子弟,日后才好立足。他当时便不愿去,说自己忧心母亲的病,想留下来照看。父亲却冷了脸,将茶盏往桌上一顿,斥他:“好好一个男儿,成日里只在后宅打转,你对得起我这些年的教导吗?你留下来,你母亲的病也不会好,留下来何用!”

    他只得去了。

    昨夜被那些世家公子灌了一夜的酒,觥筹交错间满耳都是吹捧逢迎的虚话,他喝得头疼欲裂,好在周缙之看不下去,将他接到了别苑休憩。他今早一醒便觉得心神不宁,连早膳都没用便打马往回赶,谁知——

    他前脚刚走,后脚便出了这样的事。

    父亲分明是蓄意将他支开,不惜让表妹给母亲下药,也要对付秦娘子。

    翟堰深吸一口气,压着翻涌的怒火,忽然想起一事,问道:“秦娘子进了大理寺?”

    施媪点头说是,迟疑了一瞬,还是斟酌着开口:“公子,往后……应当唤明昭郡主了。”

    “明昭郡主?”

    翟堰一怔。他昨夜酒醉,今晨匆匆醒来便往回赶,根本无人同他说什么圣旨,什么郡主,他正要细问,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阿堰。”

    翟堰猛地回头,便见翟夫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半撑着身子望过来,面色苍白如纸,一双眼却清亮分明。

    “母亲!”翟堰又惊又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您醒了?”

    施媪也顾不得擦泪,赶紧上前将翟夫人扶起来,又倒了温热的茶水递过去。翟夫人接过,慢慢饮了几口,气息才匀了些。她靠在大引枕上,目光落在翟堰脸上,似乎将他方才的神色尽数看在了眼里。

    “你们方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翟堰心头一凛,却见母亲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冽:“你父亲,愚蠢至极。”

    这话说得极重。翟堰抿紧了唇,没有接话。

    翟夫人抬眼看他,目光里难得欣慰,她缓缓道:“好在你不像他。也不能学他。”

    翟堰喉头滚动了一下,低声应道:“是。”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明昭郡主她……”

    翟夫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也怪我,从未与你说清楚。”

    她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目光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落回了很久很久以前。她一直觉得,身份如何并不重要,他们翟家往上数几代,祖上不也是替人养马的吗?英雄不问出处,何须拿门第压人。

    可有些事,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式微的外祖父家,是永兴侯府。”

    这话一出,施媪先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是上了年纪的人,从前还没来翟府时,跟着的主家也是官宦人家,自然听过永兴侯府的名号。那侯府人丁单薄,到了上一辈,府中统共也就两位娘子。

    大娘子秦令华,虽是庶出,却极得老永兴侯的宠爱,自幼与嫡子一同教养,吃穿用度、读书习字,样样不输嫡出。后来老永兴侯做主,将她嫁给了当时已官居枢密副使的霍嶂。

    可这里头有一桩蹊跷——霍相原本是与秦家二娘子秦韫素定下了婚约,不知怎的,最后娶的却是大娘子。换言之,那位秦大娘子,可是抢了嫡妹的未婚夫。可老永兴侯还是应了此求,亲自操办的婚事,风光大嫁,一时无两。

    按理说,嫁入霍家,此后便是泼天的富贵,可那位秦大娘子不知出了什么变故,竟与霍相离府别居,独自搬回了秦家的别苑。后来京中流言四起,甚至有人说她是红杏出墙,被霍相厌弃。老永兴侯似乎也被这个女儿伤透了心,一怒之下将她从族谱上除了名,赶到了京师之外的乡下,从此再不许人提起。

    翟堰也隐约听人说起过这段旧事,却从未想过,娇弱的秦娘子竟然就是那位秦大娘子的女儿。

    翟母的声音继续道:“你父亲一直都知道式微的身世。他怕的,是因着式微的缘故,霍相会连带着厌了我们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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