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告状 诛心最是(2/2)
如蓉的面色霎时白了,嘴唇哆嗦着,不知前几日还是孤女的秦式微怎的就变成了秦家表姑娘,永兴侯的外甥女?
翟父走出大门,望见秦正初,面色又变了几变,连忙拱手行礼:“侯爷?不知侯爷驾临,有失远迎,下官——”
施媪站在一旁,听见这话,脸色骤变。
他顿了顿,目光从匾额上收回来,落在翟父脸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怎地府里的人,个个眼高于顶?”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你可是秦令华的闺女。
门帘落下的那一刻,陶念真的面色终于绷不住了。她望着那晃动不已的门帘,眼中的愤恨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告御状?这么晚?
秦式微第一回 知晓这人的演技也不是这么好,她对施媪道:“这药留着等夫人醒,再决定喝不喝吧。”
秦式微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翟母,转身往外走。
“舅父,”她低声道,“这件事牵扯到——”
秦式微脚步一顿。左边的千兰却开了口,声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放肆。此乃我家表姑娘,永兴侯的外甥女,秦家的正经主子。你是何等样人,也敢拦她?”
安祈堂里,药味较前几日更浓了。
秦式微看了她一眼,不曾言语,目光落在了翟母榻边那碗药上,随即径直走了过去。
翟母躺于榻上,面色蜡黄,唇色发白,双目阖着,呼吸浅浅,似睡着了,又似晕过去了。陶念真坐于榻边绣墩之上,着一件淡青色褙子,发髻松松挽就,只插了一根白玉簪,整个人较平日憔悴了几分。她手中端着一碗药,药汤已不冒热气,她却未喂,只端着,目光落于翟母面上,安安静静的,不知在想什么。
秦正初。
秦式微任他瞧着,不是她好气性,只是对于陶念真来说,等翟母醒的这一夜足够辗转反侧了。
翟父立在门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进了自家门。
无
作者有话说:
翟府门口,秦正初已从马车中出来。他立于秦式微身侧,负手而立,目光自翟府门楣上扫过,似在看一件不值一提之物。他身后立着两个侍女,身着青色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肃然,一看便是高门大户里调教出来的规矩人。
她收回手,站起身来,走到秦式微身边,低声道:“娘子,翟夫人的脉象较前几日更弱了。依奴婢所见,夫人之前应是服过一段时间的昏睡之药,剂量不大,不足以要命,却足以让人起不来身、神志昏沉。好在今日这碗药里没有那些东西,只是寻常的安神方子。”
秦式微点了点头,领着千兰和绿旋往翟府里走。
“我知道牵扯到谁。”秦正初打断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放心吧。”
秦式微将药递给右边的绿旋,马车上两婢皆已向她禀报各自本事,千兰学过外家功夫,绿旋则是学过医理。
可那两个侍女的架势,那通身的气派,由不得她不信。
如蓉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挡在面前,语有不善:“秦娘子做什么?这是夫人的药,碰不得。”
秦正初似乎看懂了她眼里的担忧,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促狭,几分认真,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皆落为四个字——胸有成竹。
他以为是陆闻涉等不及了,直接将人从大理寺提走了。可门房说,她是搭秦家的马车来的。秦家。哪个秦家?京城姓秦的人家不少,可能让一个从溪头乡来的孤女搭上马车的秦家——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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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马车旁边,负手而立,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几分与秦式微相似的轮廓。他看了秦式微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有趣的事。
马车在秦府门口缓缓停下来。
施媪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将药碗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一旁的高几上,又用一块帕子盖住了碗口。她的手还在抖,帕子盖了两回才盖好。
回秦府的路上,秦正初将对面的秦式微左看右看,本以为还能看一场大闹翟府的热闹,没想到只说了几句话,他这外甥女应该没傻到不知道是谁害了自己吧。
如蓉立在她身后,垂着手,偶尔抬眼往门口瞟一眼,又飞快地垂下。
——
“舅父不进去?”秦式微问。
绿旋双手接过那碗药,凑到鼻端,轻轻闻了闻,却没有说话,而是将药碗放回小几上,又在翟母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搭上翟母的手腕。她阖上眼,静静地诊了一会儿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秦正初掀开车帘,先下了车。秦式微跟着下来,站在秦府门口,看着那扇黑漆漆的大门,看着门楣上那块写着“永兴侯府”的匾额,看了片刻,正要往里走,却发现秦正初没有动。
秦正初摆了摆手,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只对秦式微道:“去吧。想瞧多久瞧多久,舅父在这儿等你。”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才最磨人。
秦正初摇了摇头:“今日赛龙舟,宫里宫外都热闹完了,我也该去告御状了。”
早知如此……
陶念真的面色也变了,她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屋中众人,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是谁?是谁要害舅母?”
那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就是这份随意,让翟父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听出来了——秦正初这是在给秦式微撑腰。
翟父霎时没了血色。他以为秦家早已将那人除名,以为她女儿这辈子都与秦家无干涉了。可如今,秦家的马车停在翟府门口,秦家的表姑娘立于他的屋檐之下。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不紧不慢。随即门帘掀起,秦式微走了进来。
“下官不知秦娘子身份,多有怠慢,还望侯爷恕罪。”他再次告罪,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翟父听着这讽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心里更是悔恨无比。
——
永兴侯府。
他乱得很,但人已至,总不能不出去,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快步往外走。
“秦娘子?!”她道,“你无事便好。我听说了你的事,心里一直挂着,如今见你平安出来,我也就放心了。”
陶念真皱着眉回头,目光落于进来的人身上。那一瞬,她的瞳仁微微缩了缩,面上却丝毫不露。她的惊讶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便被妥帖地收好了。她站起身来,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惊喜,迎上前一步。
“翟将军,”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这门楣,也不高啊。”
秦正初这才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无喜无怒,却让翟父觉得如芒在背。他负手立于那儿,望着翟府门楣上那块匾额,忽然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