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洞房花烛夜(瑾章高h)(1/3)

    沉怀瑾从书房出来后,没有直接回正屋。他先去东边的一间净室叫人备了热水,褪了那身沾着玉秋脂粉气味的衣袍,从头到脚洗净了,又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在矮榻上靠了一靠。中午那番荒唐去掉了他不少烦闷,但也耗了他不少精神。

    可闭着眼时脑子却不肯歇下来——花厅里四人商议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在他心头转着:对外头的人,李含章是沉二奶奶,他是沉大老爷,两人见了面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大伯”“弟媳”;可关起门来,她却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她才是与他拜过堂的人。

    昨夜那根金秤杆挑开盖头时,烛光涌进去,照见的是她那张安静的、像深冬初雪一般的脸。他当时心头便是一沉——不是李含钰。昨夜,他满心都是乱麻,想着如何应对、如何遮掩、如何与弟弟说清此事,哪里有半分洞房花烛的心思。合卺酒不曾饮,红烛不曾共剪,连那该有的夫妻之实也一并落了空。在众人面前李含章是他的弟媳,在人后才是他的妻子,但他们二人少了那一个正经的洞房花烛夜。

    老天爷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可这玩笑却还收不了场,但日子却还要过下去。昨夜事发突然,把他们四人的命数全都改了,无论在外如何,李含章回到东院便是他的妻。但若连个正经的洞房都不曾有,是他亏待了她,这件事在今日必须补上。不知不觉也沉沉睡去,再睁眼时,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起身用了晚膳,又净了一回手,方朝正屋走去。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薄薄的暮色里,那一点一点暖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上,一步跟着一步。

    走到正屋门前时,如云正好端着空茶盘出来,见了他便屈膝行了一礼,低声道:“大爷,奶奶正在浴房沐浴,说是今日累得很,想泡一泡解解乏。”

    沉怀瑾点了点头,脚步却未停。

    如云侧身让到一旁,待他走远了,才悄悄直起身来。她端着茶盘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合上的门,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今早梳妆时她便觉得不对——小姐的面色倦得厉害,眼底带着一夜未睡的痕迹,眉目间全无半分新嫁娘该有的娇羞欢喜,倒像是压着满腹的心事。她又偷眼瞧了那位二公子,站在门边也是面色沉沉,两下里透着说不清的生分。但如云是自小跟着李含章长大的,如何看不出自家小姐那副平静底下压着的是什么。她是个什么事都往心里咽的性子,越是不说,便越是受了委屈。

    如云得知那本该是二姑爷的人,如今却阴差阳错和小姐做了夫妻,心里头便又惊又怕,直想替小姐骂一句老天爷捉弄人。可她又想,小姐那般性子的人,既然开了口说“各归各位”,那便是心里头已经拿定了主意的。自己再怎么替她委屈,也不能在面上露了半分,反倒叫小姐还要费心安抚她。

    眼下她看着沉怀瑾踏进了那扇门,心里头那根绷着的弦便又紧了几分。这位大公子,端方持重,为人也正派,小姐跟着他,大约也不算委屈。只是这府里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瞧着,稍有不慎便是一场风波。她只盼着往后的日子安安稳稳的,别再出什么差错了。想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攥了攥手里的茶盘,快步朝茶房去了。

    沉怀瑾刚进了正屋,思索了一下,便转身吩咐候在廊下的不疑:“去,将昨夜那套婚袍取来,送到浴房门口。再叫人把正屋里的龙凤烛重新点上。”

    不疑应声去了,脚步飞快,不多时便捧着一袭迭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婚袍送到了浴房门外,又轻声对里头伺候的婢女道:“大爷吩咐的,请奶奶沐浴后换上这身。”

    浴房内,李含章正浸在热气氤氲的木桶里,热水漫过肩头,将她一整日绷着的身子泡得松软了些。她听见外头的动静,睁开眼,见一个婢女捧着一身红艳艳的嫁衣进来,搁在屏风边的衣架上,又低声道:“奶奶,这是大爷的意思。大爷说,请奶奶沐浴后换上这身,他在正屋等您。”

    李含章微微一怔。那身嫁衣她认得——昨夜她穿着它枯坐了一整夜。此刻这身嫁衣被重新送到她面前,她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他是要将那错过的洞房花烛夜重新补回来。她心里头漫上一层说不清的忐忑,却到底没有多问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如云带着几个丫鬟替她擦干身子,又将那身大红嫁衣一件一件替她穿上。中衣、外袍、霞帔,最后系上那根金线绣并蒂莲的束带,腰间垂下一对如意结。她们又替她重新梳了发髻,将昨日那套凤钗珠冠一一戴好,额前垂下一排细细的珍珠流苏,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衬得愈发莹润。李含章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却不像面上那般平静,她知今夜要面对的是什么,但不知那房内等着她的人如今是怎样一副神情。她深吸了一口气,由婢女引着走回正屋。

    门推开时,她抬眼望去,微微怔了一怔——那对龙凤烛又重新燃起来了,火光比昨夜还亮些,将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床上的被褥换了新的,大红锦被迭得齐齐整整,红枣花生撒了一床。一切都与昨夜一般无二。不同之处在于,喜床前坐着一个人。沉怀瑾换上了昨夜那身大红喜袍,一身正红衬得他眉目愈发端方,与他白日里那身藏青长衫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度。白日里他像一棵修整齐整的青松,端稳有余却少了几分温度;此刻这一身红色却将他眉骨间那几分冷硬压了下去,烛光映在他面上,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来。他抬眼看向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便没有移开。

    李含章就那样站在门边,一身正红嫁衣,珠冠上的珍珠流苏在烛光下细细地晃着,将她那张温润的鹅蛋脸衬得愈发莹白。她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像一只刚被捧到陌生掌心里的鸟,不知该往何处落脚。

    沉怀瑾看了她好一会儿,昨夜事发突然,未曾好好看过她着嫁衣的样子。此刻她穿着这一身红站在烛光里,那股子安安静静的气韵竟被这浓艳的颜色衬出了另一种味道来,像深夜里一树开在雪中的红梅,温润里透着一层不声张的烈。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来。李含章看着他摊开在面前的手掌,迟疑了片刻,才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沉怀瑾没有握紧,只轻轻拢住,像是怕用力了会惊到她似的,牵着她走到喜床前坐下。红烛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罗帐上,落在一处。

    他沉默了一会儿,方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斟酌了许久才找到合适的字眼:“昨日之事,阴差阳错,闹了一整日,也没能好好与你说句话。”他顿了顿,“昨夜错过的,今夜我想替你补上。往后东院里,你我便是夫妻了。虽说事出仓促,可该有的礼数,一样也不想少你的。”他的语气平缓,一字一句都带着认真的分寸。

    李含章听着,心里那层忐忑似乎被他的话轻轻按住了一些。她原以为他只是来应付这桩残局,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叫她不得不信的分量。她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紧:“好。”

    沉怀瑾得了她的允,便抬手将她头上凤钗珠冠摘下。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额角时带着一点微温,那珠冠摘下后,她的脸便完完整整地露在了烛光下。他看着她,看了许久,像是在认真地看清楚她的模样。李含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去,耳根悄悄红了。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那吻落得轻,像试探,也像确认。他的唇贴着她的,停了一瞬,像是在等她的回应,她没有退开,他便又落下来,比方才深了一些。李含章被他吻住时,手指攥着身下的锦被,攥得指节微微泛白,不知是羞的还是慌的,抑或是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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