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3)

    九月, 纽约的天气就像被人拧了一下阀门。

    夏日的燥热还没完全褪尽,但风里已经带了凉意。一场一场的秋雨下来,空气里总有一种湿冷的味道。

    乐团的排练一如往常。

    十月主题季临近, 曲目密集,排练的节奏明显加快。

    这天练到一半,安焰的音在某个高把位飘了一下,音准听起来就怎么都差一点。

    休息间隙, 她去了修琴室。

    门一推开, 看着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安焰愣了三秒。

    不大的房间里, 工作台前的人低着头, 手里拿着工具,袖口卷到手肘, 动作利落又熟练。

    “进来吧。”

    厉星辞抬头看了她一眼,公事公办的语气:“琴有什么问题?”

    安焰这才回过神, 把琴递过去:“音不太准,刚看了一下,琴码这边好像有点歪。”

    厉星辞“嗯”一声, 低头检查起来。

    安焰站在一边看着,实在忍不住好奇, 试着打探:“你来这里做什么?”

    手上动作没停,厉星辞没抬头, 只说:“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安焰一愣, 心里升起一股怪异, “来这儿打工?”

    “对。”

    “……”

    安焰无语,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厉星辞却一脸的无所谓,把琴架好, 拇指轻轻抵住琴码调整位置,指腹控制着力道,动作细致。

    “也就是找点事做,不然我妈老觉得我在家里蹭饭。”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安焰看着他,半晌才“哦”了一声。

    有钱人的世界理解不了,只能尊重。

    “你们声部的那个副首席,你跟她熟吗?”厉星辞低着头,用小尺对了一下琴码的位置,没看安焰。

    安焰想了一下:“你说林杳?”

    厉星辞手上的动作短暂地顿了一下:“原来她叫林杳。”

    安焰却慢慢转过头,盯着他:“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到这里来究竟是干什么的?”

    厉星辞拧了一下微调旋钮,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听音。

    “应该是好了,”他把琴递回去,“你试试。”

    这状态就是不打算说了。安焰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接过琴,随手拉了几句,音准果然好了。

    “不得不说,你手艺还真挺好的。”她放下琴,对厉星辞道了谢。

    片刻又有些遗憾地自语:“我知道哈德逊广场那边有家还不错的简食餐厅,叫sweetgreen,他家的凯撒沙拉特别好吃。”

    “哎……”叹口气,安焰回头看了厉星辞一眼,“看来只有我自己去了。”

    说完拎上小提琴,转身要走。

    “等等。”

    身后的人叫住了安焰。

    就那么一下的功夫,厉星辞已经摘下手套,并且收好了工具。

    他的眼神有点游移,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刚好我第一天上班,对附近都不熟悉,你可以带我逛一逛。”

    福尔摩斯曾说过,排除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无论多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而事实证明,这句话在某些时候,确实是过于精准。

    安焰看着对面的人,努力把脸上的表情维持在一个尚且可算得体的范围。

    窗外是蓝灰色的天,风把高楼间的云影推得很快。餐厅里人不多,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映上厉星辞那张有三分像池弈的脸。

    安焰盯着他好半天,一时竟不知该先消化哪一部分。

    原来招新那晚的聚餐过后,喝了酒的林杳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酒吧。

    在那里,她遇到了厉星辞。

    上头的酒精像是天雷勾动地火,失控的两人春宵一度。

    第二天醒来,林杳已经不见了。

    没有联系方式,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线索,厉星辞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像一场辛德瑞拉的午夜盛宴。

    毫无头绪的厉星辞,是偶然在乐团的宣传合照上认出了林杳。

    于是豪门公子为爱下凡,跑来乐团当了个修琴匠。

    安焰把这一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有点为难。

    看着厉星辞一脸认真,甚至还有点兴奋的模样,总不能告诉他,他惦记的姐姐不仅是乐团的副首席,还是乐团某位投资人的女朋友。

    而他连姐姐的备胎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场兰因絮果的露水情缘。

    安焰叉了口沙拉放进嘴里,嚼两口吞下,才勉强把那点荒谬感压了下去。

    她很清楚哪些事不能说。

    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跟她没有关系。

    安焰忖了忖,放下叉子,问厉星辞:“所以……你打算追她吗?”

    厉星辞点头:“对。”

    他的语气倒是坚定:“总要试试。”

    安焰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沉默了。

    厉星辞完全没察觉到她的不自然,很是轻松地往后靠了靠,道:“我是想着你也在追我表哥,所以应该能理解我。”

    话落下来,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安焰一下。

    最近都没有池弈的排练,所以那天在马场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

    说来也奇怪,之前接近池弈的时候,她也不是没做过过份的事。可偏偏是那个带着强迫性质的吻,让安焰气了很久。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被池弈的举动冒犯。后来仔细想想,才发现最让她介意的,是池弈当时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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