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2)

    裴怀彻循迹望去,赫然发现那道目光竟是来源于郦婵。

    裴怀彻低笑一声,未再言语。

    她只怕他醋意上来,率先冷了脸色,落在女皇眼中,未免又落得个不分青红皂白,善妒狭隘的印象。

    翠花眉眼弯弯,颊边梨涡浅现道:“宝钿替我上妆时还赞呢,说这胭脂细腻服帖,颜色也好,不愧是临安头号胭脂铺的新方,五妹妹有什么好物件,总是第一个惦记着我。”

    裴怀彻几乎可以断定,皇太女与卫江冉绝非翠花以为的恩爱伉俪,且缘由多半出在皇太女身上。

    不过女皇显然早有吩咐,待轮到裴怀彻坐着轮椅下车,抬轿的宫人便更趋近几分,径直将轿辇停靠在了马车旁。

    她以袖掩唇,轻笑打趣道:“不过话说回来,二姐姐你就让三皇兄推着姐夫,也不怕他毛手毛脚的,再将姐夫摔了?”

    她想,自己之前也是想多了,居然还总是忧心小笔伺候这个命途多舛的魔丸小王爷前途难料,如今看来,明明让他一直跟着郦璟才最稳妥。

    翠花知郦婵这会儿只是嘴上不饶人。

    翠花心中暖融,芙蓉面上绽开明灿的笑意,仰首望向母亲。

    得以抽身的翠花则莲步款款行在前头,至殿前汉白玉阶下,笑盈盈地迎上已在保和殿外等候多时的郦婵和郦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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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皇亦垂眸瞧见了,只作未见她正在桌下偷偷勾缠裴怀彻手指的小动作,唇角不由弯起一抹浅淡弧度。

    除夕当日,巳时刚过,晨光熹微中,翠花,裴怀彻与郦璟便已收拾停当。

    扶他上轿坐定后,更有人自然上前推起那辆轮椅,紧随轿侧,步步相随。

    翠花扶着裴怀彻在属于他们夫妻的席案后坐定,抬眸便望见了端坐主位的女皇。

    心念流转间,裴怀彻状似无意地抬眸,望向对面的卫江冉,却蓦然察觉到还有另外一道视线与他殊途同归。

    前一秒,这货木有钱对我家娘子图谋不轨,可以可以。

    就冲他这跟主子没大没小的说话方式,离了郦璟,真寻不着其他主子还能受他这个。

    卫江冉看翠花的眼神并无狎昵觊觎,即便那笑意里暗藏了几分情愫,也更似透过翠花,凝望着某个并不在此处的人,片刻艳羡过后,就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怅惘。

    待裴怀彻仔细清点过备给女皇和几位高位嫔妃的年礼,三人方踏上了入宫的朱轮华盖车辇。

    可这又与传闻中皇太女的主动求娶,以及成婚两载仍只有卫江冉一位正宫驸马的情形相悖。

    倒是上回入宫明明遭过一番刁难的裴怀彻,神色是一贯的淡然,沿途只倚着轮椅靠背,偶尔接一两句翠花的话。

    该寻个时机,再向继后细探一番皇太女的底细才是。

    不同于郦媛只顾着同翠花说笑,郦婵与翠花说了几句话后,目光便落向后面的郦璟和裴怀彻。

    保和殿中早已笼起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着美酒和佳肴的香气扑面而来,顷刻驱散了他们衣衫上的霜寒气息。

    后一秒,妈的我小姨子喜欢这货!这可是姐夫和小姨子!泥马闹呢!

    余下时光便漫不经心地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直至马车在宫门前停稳,几人将改换轿辇。

    可二人入京后携手经历诸般风波,裴怀彻早已不再如最初那般患得患失。

    前些日子姐妹俩来她府上玩耍过两回,早将郦璟的长进瞧在眼里,与这位过去只觉是脑子不太好的皇兄,并不似先前那般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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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还有心思说笑,翠花心下稍松,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道:“浑说什么?那不只是我大姐夫,不也是你大姐夫?哪有做妹夫这般编排姐夫的?”

    当然也正因卫江冉在座,翠花才在桌下悄悄握住了裴怀彻的手。

    年初七方满十三岁的小姑娘尚且无法全然掩藏心绪,一双银筷执在指间许久未动,仿佛本来只想悄悄瞧上两眼,却不料目光落定后便恍了神,再也挪不开了。

    虽则她怎么瞧,都觉着这位大姐夫绝无陆挚那般的龌龊心思。

    王爷本以为自己家的大渊皇室已经很乱了,结果嫁到翠花这边,发现大梁更乱哈哈哈~

    柳清姿三日前已得了恩准回府陪伴母亲过年,小笔亦在那日被她顺道接走,故而今日并未出现在迎候的队列中。

    眼下他便只眉梢微挑,眼底漾开一丝戏谑,低声回道:“怎么,我们公主殿下今日打扮得如此明艳动人,你那仪表堂堂的大姐夫却不肯多瞧两眼,让你不开心了?”

    而郦璟对面,竟还坐着翠花之后多次入宫都未再见的卫江冉。

    埋了五十章的伏笔回收,姐夫其实人挺好的咧,不过并没有让王爷释怀太久。

    两个小姑娘争相拉住她的手,年节的喜庆与再见喜爱姐姐的欢欣叠在一处,两双一模一样的晶亮眸子盛满了笑,染得她们仍显稚嫩的娇靥熠熠生辉。

    此番前赴宫宴的路上,郦璟终究不似端午那日般破罐破摔,万事皆浑不在意了,反而一路神情紧绷,惹得翠花不得不温言软语地几番安抚。

    为着宫规体面,裴怀彻和翠花并未选用平日在府中常坐的轻便藤条轮椅。

    今日的女皇未着朝服,一袭绛红如意纹锦袍加身,少了平日的威严肃穆,眉目间只余一片为人母亲的温和慈软。

    因是家宴,女皇特地将席面设在离寝宫极近的保和殿。

    翠花心中惴惴,指尖一下下轻勾着裴怀彻的掌心,声音压低道:“我又不曾欠大姐夫的银钱,母皇还在上头看着呢,他总不好对我横眉冷目……你方才都瞧见了,他也只对我笑了那么一下,之后便未再多看我一眼了。”

    想来也在情理之中,既是家宴,裴怀彻这个二公主的侧驸马都得以列席,女皇自然不好独独落下作为东宫正驸马的卫江冉。

    袁贺乃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幼时曾做过郦婵和郦媛的伴读,如今因郦媛不便时常出宫,他便成了她在京中经营商铺的得力合伙人。

    可方才照面时,卫江冉又确是对她礼节性地微笑颔首,况且如今已能识字读诗的她细细回想,亦品察出那日他随簪附赠的两句诗,赠予妻妹,终究是有些逾距暧昧了。

    作者有话说:

    年前他们的胭脂铺里新进了一批临安北染红的珍品胭脂,郦媛立时催着他紧赶着给翠花送去,定要姐姐漂漂亮亮地过这个年。

    她便也不反驳,只莞尔一笑,兄弟姐妹四人连同裴怀彻,一同进了殿内。

    所以……是因为容貌太过相似,每每见到翠花,便会令他想起皇太女吗?

    郦媛仰着小脸,语带得意地道:“二姐姐今日这么好看,定是用了我让袁贺送去的胭脂,对不对?”

    待裴怀彻下轿再换乘轮椅,这具略具分量的香樟木轮椅就交给了郦璟推着。

    他们的席位设在女皇的右下首,对面是郦婵和郦媛,旁侧则是郦璟独据一席。

    至此,那位裴怀彻至今摸不透深浅的皇太女,留于他心中的疑团又深了一层。

    信任翠花固是一层,更因方才一番悄然端量,他大抵已确定先前真是误会了卫江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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