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唯有空气中弥漫的药味与淡淡的血腥味交织,伴着翠花压抑的低泣抽噎,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鼻端。

    她垂下头闷声道:“早知陆挚会如此……我便不该接母皇那道旨。”

    作者有话说:

    王爷给自己疯狂立fg,然而打脸就是来得如此之快~

    而今却是她明知若再不想办法令他安心静养,他的身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垮掉,却还是害他因她之故,一而再再而三地生病受伤。

    裴怀彻阖了阖眼,淡声道:“她不会知道,我不会叫她知道。”

    半晌,她才喘匀了气,带着浓重的鼻音摇头道:“都说了那不一样。”

    因而在他过往的权衡里,凡只需他费些心神,受点伤便能成的事,那么就等同于全无成本,根本不会让他在决策时产生半分动摇。

    不待翠花询问她们怎么非但没有提前知会,更连贴身侍女都没带,郦媛已急急拉住她的手,眼底忧色溢于言表。

    原是昨晚他前去国公主府附近的首饰铺,为女儿取百天宴要用的长命锁时,正撞见了扛着柄重剑,欲翻墙闯入国公主府闹上一场的郦璟。

    裴怀彻听得眉心骤紧,昨日他亦被翠花的眼泪搅得心慌,竟忘了叮嘱小笔务必看紧郦璟。

    翠花依言坐下,却仍哽咽得说不出整话,只拧了条温热帕子,小心翼翼地避开包扎之处,细细为他拭去脸上颈间的血污与冷汗。

    倒是守在榻前,双手紧攥着他右手的翠花,几乎随着棉团的每一次轻落,肩头都要跟着瑟缩一下,仿佛那每一下都是疼在自己心上。

    说白了,他是孑然一身太久,习惯了以身为刃,早忘了自己亦是血肉之躯,同样会痛会死,更忘了该如何为了在意疼惜他的人珍重自身。

    郦璟正是回府后越想越恼,便趁酉时小笔为他布置晚膳时偷偷溜出了府,自认他一个“魔丸”没道理受陆挚这等气,定要去撒泼一场。

    昨日翠花的心神俱被牵在裴怀彻身上,顾不及旁的,便只嘱咐狄管家安抚好郦璟,再将他和小笔送上回瑾王府的马车。

    他刻意轻松地哄道:“好了,又不是没见过我受更重的伤,你相公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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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是听到了一些风声,特来报信的。

    当初她将他从鬼门关拉回,虽然如今看来一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可那时她真的以为,他是在她的照料下一日日好起来的。

    他原本不觉额上的伤处有多疼,可外伤叠着连日的殚精竭虑,加之此刻因险些百密一疏,后知后觉生出的懊恼,竟牵得缝线位置一下下跳痛起来。

    他是裴怀彻一手带出的将领,太清楚这位堪称大渊军神的王爷,素来是怎样的行事作风。

    指尖过处,动作轻柔,唯恐触痛他分毫。

    她眼圈红着,声带哽咽:“曲大夫,我不在乎他落不落疤……这针,是非缝不可吗?”

    次日,陆挚果然没再来,倒是郦璟带来了项修,几乎是与前来换药的曲大夫前后脚踏进了公主府。

    虽然在来时车上,狄管家已在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同他大致说明,可当真见到裴怀彻额上那道皮开肉绽,血流不止的伤口时,曲大夫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待听闻曲大夫说需缝上几针方能愈合得当,翠花眼里瞬间又涌上了泪意,几乎又要哭了。

    事已收场,裴怀彻自不打算让她知晓其中曲折,只温声安抚道:“反正他往后也不会再来了,待我伤好些,便好好教你习字念书,见你学得好了,女皇陛下自然不会再往府里指派其他先生了。”

    裴怀彻几乎是全凭一己之力,用了十年时间,为本已千疮百孔的大渊江山,重塑一个短暂的盛世。

    项修苦笑道:“王爷好眼力,国公主府两丈高的围墙,瑾王殿下背着他那柄重剑,臣真想不通他是怎么爬上去的。”

    可曲大夫心中了然,又怎么会对这个无非盼望着相公能养好身子,却身份使然,故而诸多身不由己的公主生出怨怼呢?

    翠花认真点头道:“你教,我一定用心学,不过这些都不急,你先养好身子,不然我瞧见你就想掉眼泪,哪还有心思学这学那?”

    可狄管家哪摸得清郦璟的脾气?这魔丸小王爷气性上来能干出什么事,莫说狄管家,怕是他自己都说不准。

    一切妥当,曲大夫起身收拾医箱,翠花则到底红肿着一双杏眸上前,似是想要同他解释为何他们又一次没能遵从医嘱,给他平添了这许多的麻烦。

    可正如他未算到郦璟真会不管不顾地妄图大闹国公主府一般,他只想着令整个公主府对此事讳莫如深,却万万不曾料,三日后,郦婵与郦媛竟会不声不响地出宫,径直登门。

    裴怀彻并不在意伤口的这点疼,却见不得她落泪,便轻声将她唤回榻边。

    曲大夫手法娴熟,五针落下,迅捷利落,随后又在伤处覆了层金疮药,再以干净的棉纱束好伤口,格外谨慎地包扎妥当。

    曲大夫说罢,提着药箱告退,厢房重归寂静。

    曲大夫凝神屏息,以药酒浸湿棉团,小心清理创口边缘时,裴怀彻面色淡白,始终一声未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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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势当然没有严重到危及性命的程度,可落在裴怀彻这本就虚弱的身体上,便绝非是养到愈合便可万事大吉的小伤。

    若非项修恰巧路过拦下,局面怕又要横生枝节,让他们再次变成被动的一方。

    郦婵压低的声音亦透着不安:“二姐姐,你与姐夫恐怕要有麻烦了,姐夫设计赶走陆挚的事……母皇都知道了,姐夫论身份只是你的通房面首,却‘善妒’至斯,干出了驱逐你正宫驸马人选的事,母皇她……极为震怒。”

    一见裴怀彻额上的白纱和苍白的面色,项修的眉头瞬间拧紧,神色复杂。

    翠花咬住下唇不再言语,终是妥协,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曲大夫引桑白皮线穿过银针,一针一针刺入他的皮肉。

    项修见他面色更白了几分,忍不住劝道:“王爷,恕臣直言,您如今已经有了公主,怎么还能如从前一般,为了您所谓必须达成的事,就毫不在意地去祭出自身作为筹码呢?”

    他摆了摆手,长长舒了口气道:“公主留步吧,明日一早,老夫再来为淮爷换药,他今日失血不少,您且陪着他早些歇下。”

    曲大夫无奈叹道:“公主,这不是落疤与否的问题,淮爷身子亏虚,伤口愈合本就迟缓,若不缝合,血难止住,他经不起这般流血啊!”

    待翠花去院中招呼郦璟,项修才低声道出了他会消息灵通至此的原委。

    言至此处,项修的声线愈发沉:“您瞒着公主,也瞒着臣,若日后公主知晓了陆挚曾存着那般心思,而您是故意以伤相换……臣在她那儿,怕是也逃不过一桩助纣为虐的罪过。”

    曲大夫才不过半个月未被狄管家接来府中看诊,绛珠公主府的马车便又一次停在了医馆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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