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2)

    于是她低下头,将他攥紧的长指一根根轻柔掰开,而后将自己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可连他自己都觉着意外,他这次竟未像之前得知卫江冉赠礼给她那般,整颗心都被铺天盖地的阴鸷占有欲吞没,甚至一度产生莫不如趁她还舍不得他时一死了之,好教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的念头。

    王爷:吃醋归吃醋,但该讨的好处不能少~

    她在意极了裴怀彻,才觉得那话尤为刺耳。

    比起无谓的愤懑和自怜,裴怀彻心中盘桓不去的,是更深一层的隐忧。

    她长睫微颤,声音闷了下去:“你根本不是不在意……都被他气了一路,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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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温声安抚道:“也不必丢他的礼出气,日后若传到女皇陛下耳中,反会显得你气量太窄。”

    翠花侧过头,怒意灼灼的杏目撞进了裴怀彻深潭似的眼眸里,眼眶情不自禁地红了一圈。

    她语气执拗地道:“你别因为他的阴阳怪气不开心,我看和硕郡主那般输不起,简直是他们家的家学渊源,婵儿妹妹不也说了吗,和硕郡主就是才情不如她,才总爱在别处同她和媛儿妹妹显摆。”

    她先是一愣,随即耳根骤然烧红。

    车夫被她骤然拔高的声线惊得一颤,幸而手中缰绳握得稳,马蹄声乱了几响,终究是将车驾缓缓停在了长街侧。

    翠花:“……”

    陆挚那几处改动笔触随意,显然更多是为了应付妹妹,根本没费心思斟酌。

    裴怀彻感受着掌心经由温软触感渡来的源源暖意,指尖微动,亦眷恋地回握住她的柔荑。

    她鼻尖发酸,又愤又急地委屈道:“咱们才不要他的东西!他仗着我当时没听懂,竟拿那样难听的话说你……歹毒!”

    可若落在旁人,尤其是母皇耳中,不过是陆挚言辞含蓄地质疑了一句她府中通房面首的腿疾,她便怒而丢掷了对方特意为她备下的生辰礼。

    是夜,红烛摇暖,被翻浪涌,直至翠花累得连指尖都懒得抬,他才堪堪罢休。

    阖上沉沉的眼皮时,翠花迷糊间只剩了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她绛珠公主与“民”同乐,勉为其难,许他再添一夜。

    早知哄他多进的那些饭,今夜会尽数化成折腾她的力气,当时他第一次说饱,她便该见好就收。

    果然,翠花生辰过后的第五日,女皇的旨意便降到了绛珠公主府。

    既然都没拿出真本事,又何来不服和比较之说?

    裴怀彻见她神色松动,便从她手中取过锦盒,随手置于轮椅旁边:“府里库房空阔,既不喜欢,寻个不见光的角落搁着吃灰便是,一样眼不见为净。”

    翠花话音一滞,本不愿将那五个字说出口,直至迎上他目光沉静的注视,才贝齿轻咬下唇,低声道:“……他说你,人不可貌相。”

    不知不觉间,便寸寸抚平了那些他因为过往经历,而深植于骨的惶恐。

    裴怀彻的视线垂下,落在自己腕间那串深褐色的佛珠上,意有所指地道:“那……你再哄哄我?每月初九这样的日子,想哄我开心,也不难。”

    方才在酒楼,郦媛请他给郦婵改诗时,为了让他心中有底,亦将和硕郡主的原诗和陆挚的改笔一并背了出来。

    而他也绝非她所想的那般郁结于心,分明是借题发挥,顺理成章地问自己讨了这一番“补偿”。

    眼下的“偶遇”和赠礼,大抵仅仅能算作是开端。

    翠花想也不想,伸手捞过身边那只陆挚所赠的檀木锦盒,抬手便要往车窗外扔。

    裴怀彻沉稳的声线响起:“做什么?”

    最终翠花权衡再三,到底是在这“生辰月”中容他破了一回例。

    裴怀彻静了片刻,继而唇角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也还好。”

    他想,或许是她即便成了公主,眼中仍然只盛得下他一人的缘故。

    这都不是一般的骄纵,简直是任性跋扈,目中无人了。

    只是指尖尚未触及车帘,一只手便从旁覆了上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一念通,百念燃。

    是了,自初一那夜后,他已经被她素了整整九日!

    陆挚今日种种,绝非是因诗文上那点微不足道的较量而生了嫉恨。

    裴怀彻循循善诱地问道:“他说我什么了?”

    那么陆挚先前刻意的无视,后来那句绵里藏针的讥嘲,便只指向一个事实,陆挚对翠花,怕是已经生了别样的心思。

    着温仪国公主次子,四品少尹陆挚为公主府西席,授公主汉字学问,自下月初一起,每日辰时过府授课,望公主潜心向学,不负圣恩。

    翠花仍是不平,不依道:“可明明是他先出言不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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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花的后知后觉完全不错。

    而此刻他神色虽淡,落在膝上的另一只手却仍然紧握着,指节绷得发白,也俨然是隐忍了一路。

    只是他身为男人,有些事远比他家心思单纯的小娘子看得透彻。

    她总在他耳边细细描摹往后的岁月如何静好,说得多了,他也渐渐信了她口中的“来日方长”。

    翠花点点头,靠上他肩头时却仍闷闷的:“可我今日好不容易才将你哄得开怀些,偏偏又撞上他,全被搅和了。”

    这与他同样未存争胜之心异曲同工。

    车厢内只悬着一盏油灯,光影摇曳,将他清瘦的侧颜映得半明半昧,唯有一双深眸黑沉如墨,无疑昭示着陆挚那番话里的机锋,他打一开始就堪破了。

    正因如此,他刚刚才得以按下她想要意气用事的冲动,没叫她由于一时气结,去扔掉陆挚的贺礼。

    裴怀彻阖了阖眼,将喉头翻涌的酸涩压回心底,终究没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顿了顿,见她仍然气鼓鼓地盯着自己,终是缓缓叹了一声:“他话里藏针,嘲我是个残废,本也是事实,我真不至于为此动怒,只是……”

    她蓦地扬声,朝车前正扬鞭疾驰的车夫喊道:“停车!”

    翠花看得心头一揪,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锦盒,立刻松开手,转而将他的手拢入自己掌心,指尖轻轻摩挲过其上骨节,仿佛想要驱散那已浸入骨缝的寒意。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

    她有所不知,方才他确因窥透陆挚的歪心思而生出了几分压抑的怒意。

    翠花心底那股本来宣泄无门的火气瞬间燎遍了四肢百骸。

    他清楚,陆挚既已对翠花动了欲念,便不会止步于此。

    她早该想到的,这狗男人怕是满心惦记着那事儿,才在这里等着她!

    翠花见他欲言又止,却会错了意,只当他是郁结难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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