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生病了(2/2)
林浩没动。他看着苏婉侧躺的姿势，被子被她拉到了下巴，整个人蜷起来，头发散了一枕头。她平时在他面前永远是笔直的、从容的——好看又得体，像是被精心打理过的那种漂亮。但此刻这团蜷在被子里的、发着烧、头发乱蓬蓬的、穿着皱睡衣的苏婉，比那些时候都真实。
苏婉撑着手臂往上坐了一点，被子和毯子从身上滑落。
林浩换好鞋，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苏婉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没笑，就那么看着他，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坐回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睡。
林浩把辅导书合上，“粥喝完了，药也吃了，退烧了没有？”
苏婉顿了顿：“……看情况。”
那种画面在人脑子里扎了根，拔不掉的。
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感谢也听不出感动，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林浩看着她的手。手指握着勺子的姿势有点软，每舀一勺都比上一勺慢。她吃了小半碗就停了，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靠回枕头里闭上了眼。
“嗯。”
“嗯。”
林浩看着她。
她睁开眼睛，先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来。林浩还坐在那把椅子上，膝盖上摊着打开的辅导书。
“药等一会儿再吃。”林浩说。
“你睡吧。”他说，“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但林浩脑子里反复想，她让他回去，但他下次还是会去。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周小雨：“明天下午要一起去图书馆吗？数学作业我不会。”
林浩划掉通知。
苏婉没睁眼，也没回答。她侧过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被子底下肩膀的轮廓轻轻起伏着。过了一会儿她闷声说了句：“你回去写作业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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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看了她一会儿，低头翻开自己带来的辅导书，就着卧室里那盏昏黄的小夜灯做题。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和苏婉的呼吸声迭在一起，屋子里慢慢就安静下来了。
“不急。”
林浩没回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多看她一会。
林浩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把椅子平时应该是用来放衣服的，椅背上搭着一件针织开衫和一条围巾，他把它们挪到一边坐下，膝盖对着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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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睡着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干裂，脸颊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潮，呼吸粗重但慢慢平稳下来。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边上，手指蜷着，指甲没涂，干干净净的。
“粥我喝完了，药我也吃了。”苏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缩进被沿里，“剩下的我自己能行。你周末还有作业，别在这耗着了。”
她没说完，呼吸渐渐沉了。烧得厉害的人入睡很快，她的睫毛不再颤动，肩膀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空调的冷风吹过来，林浩看见她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便站起来，从床尾找到另一条薄毯，抖开轻轻盖在她身上。
苏婉抬眼看他。她现在的样子确实说不上好看——脸白着，眼皮肿着，头发乱得像刚睡醒就没梳理过，嘴角还有一点干裂的白皮。但她那对眼睛恢复了一点清明，蜜糖色的瞳仁映着小夜灯的暖光，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药在这儿。”林浩把那杯冲好的感冒灵端过来，杯子已经不烫了，温温的，“你先把药喝了。”
四点半的时候，苏婉醒了。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然后是拖鞋走回卧室的声音，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别被我传染了。”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还是哑得厉害。
苏婉接过杯子，低头慢慢喝完了。她把空杯子递回来，林浩接过去放回托盘上。
“下周二能来补习吗？”林浩问。
苏婉的睫毛动了一下。隔了很久，久到林浩以为她真的睡着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呢喃：“你干嘛这样。”
“那再睡一觉。”
“……你也是够犟的。”
卧室里又安静了几秒。苏婉靠着床头，低着头看着被子上自己的手指。她的声音比刚才清了一点，但还是哑：“你带辅导书来，是打算自己在我这儿写作业？”
“你回去吧。”
他站在楼道里，对着自己家的门牌号发了会儿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苏婉闭着眼，嘴唇动了动，“你不用……这样……”
卧室里很安静。空调低鸣着，苏婉喝粥的声音很小，勺子碰到碗沿发出细碎的瓷响。她垂着眼睛一勺一勺地吃，眼睫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还是红的，嘴角沾了一点点粥的汤汁没擦。
不是因为她好不好看，也不是因为那点暧昧不清的、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就因为她一个人躺在那间拉着窗帘的卧室里发烧，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掉的水，没有人在旁边。
苏婉看着他，目光还带着刚醒的迷蒙，哑着嗓子说了句：“你还没走？”
他知道苏婉其实不想他留下。那句“你回去吧”没有温度，也没有余地，就是干净利落的逐客令。
“那到时候你发消息告诉我。”
“嗯。”
苏婉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脖子：“还是有点烫。”
“林浩。”她叫了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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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站起来，把辅导书夹在胳膊底下，把托盘上的空碗和杯子收进厨房洗了放好。回到玄关的时候苏婉已经从卧室里挪了出来，站在走廊尽头，抱着胳膊看着他。她身上裹了条毯子，脚上踩了棉拖鞋，脸色还是差，但她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