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福利(76更)(1/1)

    福利(76更)

    灾情过后不久,城里伤患激增、又出盗匪。

    安煦太过紧绷,整日不规律,闹了胃病。

    第一次发作是个夜里。

    他睡得迷糊,生生被疼醒了,瞬间断出病因,落针试图止痛。

    不大管用。

    他又打算下床调药,但疼劲儿上来,他动都动不得。

    夜色深,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不想惊扰旁人,便把自己蜷成一团,用枕头顶着胃、狠命挤住墙,试图以压力缓解不适。

    天色渐明,疼渐缓。

    安煦整夜没睡,撑着床沿缓缓起身,面无表情捋一把汗湿的头发,披外衣给自己调了副汤药。

    热药下肚,不适减轻,他决定按部就班——今日衙门有集议,案子卡在关键处。

    谁知议事进行到一半,疼又开始跟他作对,毫无预兆地炸起来,仿佛有个冰凉的东西戳进胃里,玩搅搅糖一样搅他的胃。

    安煦恼火,深吸气,直腰把胃顶在桌沿上。

    他捱着疼,条理清晰地说话,连气息都控制得毫无破绽。没人看到他内关、合谷两处穴位被自己过分按压,已经掐出血来。

    集议散了。

    安煦闷不吭声回房——这毛病若不尽快缓和,下午怕要误事。

    他先取针止痛,片刻似乎好了些;感觉喉咙很干,倒半杯温水缓缓喝下。

    结果温暖一路顺进胃里,前一刻倍感舒适,后一刻便突然像热油淋火盆——本来寒凉、绞紧的痛感眨眼功夫不见,取而代之是火烧火燎。

    那口温水化作飓风,卷出旋涡,要在他腰腹间钻窟窿,裹住闷气往上顶。

    剧痛引发的痉挛炸开,安煦一时分不清是哪里疼。他冲到水盆边干呕,呕出一口水后,全是酸苦。

    倒呛止不住。

    安煦眼窝酸胀、眼泪都要憋出来了;片刻之后,耳朵也像被堵住,呼吸声透过骨肉筋膜传导,闷在耳边,格外清晰。

    他撑着盆边缓神,看到自己双手难以自控地发抖,手背青筋暴起,水盆里自己倒影被涟漪割得散碎。他余光瞥见椅子近在咫尺,脚却怎么也迈不动,只得侧靠着凉墙缓劲儿,恨不能蜷缩起来。

    眼看滑坐在地,不知房间里何时进来个人,冲到近前一把揽住他。

    “胃疼?刚才议事就觉得你不对劲!”

    这人将手压在安煦胸腹间,疼有一瞬间的舒缓。

    安煦眼周泛红,不知是泪水模糊,还是疼痛太过,他眼花。

    姜亦尘则在那双向来晶亮的眼睛里看到了涣散,遂将怀抱紧了紧。

    安煦看不清人,但认得对方的声音,闻得见熟悉的清香,他整个人挤在姜亦尘怀里、要靠对方支撑,让他别扭。

    “是急症,捱过去就没事。”他低声说话,牟力脱开搀扶,想去桌边写方子。

    可刚逞强两步……

    稍有缓解的剧痛第三回造次,压根不给他应对时间,直接自痛源处把他“撕”成两半,让他上半边天旋地转,下半边腿酸脚软。他仰面往后摔,下意识一抓,什么都没抓住。

    失去意识的瞬间,安煦摔进某人怀里,跟着被打横抱起来。

    他听见对方埋怨一声“你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安煦彻底晕过去了。

    姜亦尘把人抱到榻上,先扯被子裹住,再火速去请大夫。

    司天堂内医术高手不少,诊脉之后断说安煦肝气郁结,逆行犯胃。通俗讲是因为近来案件太过棘手,安煦着急上火,又身心俱疲总不得休息,五脏六腑有意见了。

    医嘱是:好生修养。

    一碗药慢慢喂下去,大夫离开;姜亦尘把壁炉生暖,回到榻边守着人。

    天色渐暗时,安煦由昏迷转为昏睡,还是不舒服,额前时而沁出冷汗、眉头蹙紧。

    姜亦尘看在眼里又疼又气,轻轻把他眉头揉开,出门安排自己人暗中跟进案子,哪怕用些特殊手段。

    之后,他开始两头忙,不顾案子时,把全副心思放在照顾安煦上,对外声称为报答安煦从前医他重病的情义。

    头两天,安煦吃什么吐什么,姜亦尘便熬来参汤,一次只喂他几口;好不容易他不至于喝水都吐,开始发热,“低温慢蒸”整得他迷迷糊糊睡不醒,姜亦尘又帮他擦额头、臂弯降温,将米粥熬得软烂,督促他少食多餐、吃几口再睡。

    四五日过去,姜亦尘包揽所有琐事,不让安煦沾公务。

    无奈小安大人不是随遇而安的性子,起初死去活来便罢了,如今精神渐好,心里反而越发沉重——他病倒那天是安排了围捕的,想也知道,计划失败,线索都折了许多。

    他自责油然,低垂着眼睛少言寡语,心里盘算如何弥补。偏生心思略重,胃病就又作祟,一阵阵像被蛰了似的。

    安煦默然忍着,他自己就是医师,知道虑深劳胃,可说话上下嘴皮子碰简单,做到却难。

    病去如抽丝,他耐心渐失。

    正这时,姜亦尘端粥、药进屋,刚在榻边坐下,安煦便烦躁道:“拿走吧,我不想吃。”

    姜亦尘皱眉看他,耐心劝:“胃若不养好,落下病根往后总会难受的。”

    话戳了安煦麻筋儿似的。

    多日积压的自责、懊恼悉数炸成烦,烦躁生暴怒,安煦抬手端药碗。

    “诶?先吃东西!”姜亦尘扬手去格,二人手、臂相撞,碗寸劲给甩在地上,“啪嚓”稀碎,药液泼得乱七八糟。

    安煦怔怔看药渍的形状,觉得连药都泼成个鬼脸,呲着大牙,笑他外强中干、只会误事。

    他掀被子下床,脚沾地打了个晃,去捡碎碗片。

    姜亦尘紧跟上去拽他:“剌手。”

    安煦翻腕子抽手:“郑亦(※)你没事做么,整日守着我做什么?”他情急直呼其名,话出口意识到这是迁怒,更加讨厌自己,遂别过脸,“这么多日不见好,耽误正事,也耽误你的事……”

    话音落屋内寂静。

    姜亦尘不说话,时间仿佛都停了。

    安煦心里更乱了,看不到人,又不想面对,只好起身去窗边。

    结果刚站起来就被姜亦尘扯住手臂,一揽入怀。

    姜亦尘收紧手臂,怀里的人瘦了好大一圈,衣裳都松懈出更多皱褶,他遂赶快放轻力道,与其说抱,更不如说是搂,生怕安煦会碎掉似的。

    而这一刻,安煦其实是懵的。

    姜亦尘待他太过温柔。那份小心翼翼无需宣之于口,已足够让他逻辑分析能力崴脚,脑子打结,闹不清此举何意。

    方才分明是他在乱发脾气,这人怎么还要反过来抱他?

    姜亦尘见他再没过激,傻在自己怀里连推却都忘了,觉得这人可爱又好笑,一下下轻拍在他背上,温声道:“有火儿你尽管撒,撒完总会舒坦些。案件复杂,变数难料,你怎可都怪在自己身上?”

    话在安煦脑子里转好几圈,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姜亦尘是在哄他?!

    他“刷拉”红了脸,猛把姜亦尘推开。力气太大,把对方推得倒退好几步、险些趔趄着撞柜子,他眼里又划过担忧,下意识想扶人对方。

    “哎哟,小安大人好大劲,”姜亦尘假模假式往柜子上一歪,“是谁说你不见好啊?我要找他吵架去。”

    安煦:……

    姜亦尘见他脸颊飞红霞,忍笑转出房间拿扫帚来扫地,一本正经没表情道:“前儿个夜里抓住一名犯人,几天后有第二次围捕,我把计划说给你听,你看有何补充?”

    安煦立刻眼睛放光。

    “但有个条件,你得把粥喝了,好好吃药。”姜亦尘抬眼看人,笑眯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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