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3)

    玄机观位于都城郊外的长寿山。

    这座山曾有一名一百零八岁的道士在此清修, 据说他百岁以后依旧稳步如健,一头乌发,看着犹如壮人, 不时穿梭在山上上下, 一直到他羽化升仙。待他羽化后, 他的后世弟子成立了玄机观。

    玄机观一开始只是个普通小观, 观内道士,到现在成了大延十观之一,观内道士上千, 大多在外清修。

    道观距离都城有点距离, 出城二十里路,好在道观香火正旺,左右村落聚集,又有朝廷特修的正路, 中间还有驿站, 往来倒是不难, 就是需要费些时间。

    秦书在都城打听也有段时间了, 听过玄机观的名声, 甚至于, 在她小时候微薄的记忆中,还有道观的影子。

    她站在房内,看着自己压箱底的旧衣, 脸上的情绪比上一次还要复杂。

    她总共三件压箱底的好衣,一件是嫁衣, 一件是上次靛蓝锦衣,最后一件,就是现在这件, 也仅在及笄那日穿过的锦衣。

    那日之后,她就再没穿过这件了,倒不是衣服难看,相反,衣服的款式格外好看,穿在身上人拔高不止一筹,肩是肩腰是腰腿是腿,但是颜色实在过于粉嫩,是用正盛时的桃瓣染成,后面定了色,依旧能闻到一度淡淡的桃香。

    这是当初吴巨县一个老绣娘最后做的,也是阿兄当年帮过她,人给的成本价,各方面弄得好得不得了。就是这颜色,若再浅一点,接近白色,穿着无碍,再深一些,深红色也还好,现在不深不浅的,让人看着纠结。

    秦书深深叹气,若不是这是阿兄留给她的,若不是家里崽子还太矮了,她都把这衣服送给她了。

    “算了,装嫩就装嫩吧,总比真穷好。”

    纠结过后,秦书咬咬牙,还是换上了这件桃红色的旧衣,故地重游,穿得磕掺也不像个样子。至于首饰,是一棵四五十年的老桃木打的木簪耳饰,简简单单,又压着衣服的鲜艳,多了些稳重。

    左右全是补丁的破烂旧衣都能穿,鲜艳一点也不算什么。

    秦书照着铜镜,简单描了个眉,染了唇脂,再往眼睛脸上拍了些红,整个人看着气色更好,不那么突兀。她松了口气,找上披风套上,低头看去,白色披风下嫣红轻晃,重重叠叠的。

    唔,也还行吧。

    她收拾好走出房门,外面天已经大亮。

    秦齐坐在炉火边上烤火,他没什么好收拾的,穿着棉袄,披着披风,戴个帽子,保暖为主,毕竟道观位置高些,会比城里冷。

    秦妙作为爱美的小姑娘,出门绝对收拾得漂漂亮亮的,难得一大早就起来了,给自己梳了个非常复杂的发型,头发前前后后编着盘着,又留了两辫放在胸前,穿着最喜欢的粉色小衣,在院子里蹦蹦跳跳,裙摆散开,就跟个桃子精似的。

    “娘——”一看到秦书出来,她立马冲了过来,扑在人的怀里,捏着她的衣服,兴奋,“新衣服,新衣服,好看,这个色好看,以前怎么没见你穿?”

    “天天干活穿这些什么?”秦书掩住那丝不自在,掏出叮叮的银钗,插到她脑袋上,“诺,给你了,你爹留下的,你别给我弄丢了。”

    秦妙年纪小,又冒失,这还是她第一个银钗,她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给我啦?真的给我啦?”

    秦书拍拍她的脑袋:“现在是你的,丢了就不是了。”

    “耶——”秦妙蹦跳起来,把银钗取了下来,拿着个铜镜跑到一边重新调整发型去了。

    秦书摇摇头,转头看向一边,秦齐手上还拿着昨日顾策送的书,颇有读书人两耳不闻窗外事那味,要是长得再差一点,就是典型的书呆子了。

    想到这,她噗嗤一笑,打趣:“麒麒穿这么严实,要不给书也包一层布,别到时候给书冻坏了。”

    秦齐嘴角一抽,无奈:“娘你就少打趣我了,管管猫猫吧,穿那么点,一会儿染了风寒,又折腾人。”

    秦书想着也是,喊:“秦猫猫,去加件棉袄。”

    正开开心心弄着头发的秦妙笑容消失,恼:“秦麒麒你个告状精!”

    但是再生气也没用,她还是被秦书按着回去加了袄子,套在衣服外面,也不丑,就是显得肿了点。

    秦妙吸着鼻子:“本来是桃花的,现在成胖桃子了。”

    秦书意思意思哄她:“那也是蟠桃,你也不想回来吃半个月苦药吧?”

    秦妙瘪着嘴不说话来,到底还是伤心自己漂亮的衣服失了两分颜色,杵到一边蹲着忧伤去了。

    不过也没有忧伤太久,也就一刻钟的功夫,熟悉的叫唤声从墙外传来。

    “麒麒猫猫大婶子,走了——”

    墙外,慕流北穿着一身黑衣,披着黑色大氅,浓密的毛领圈着脖子,看着像是熊皮的,他脑袋上冠着黑玉,双手抱在脑后,脚松松搭着,就这么靠在车架上,看着嚣张地不得样子。

    秦书出来,看着他这模样,悠悠:“今个带了几个护卫?”

    慕流北比了比手,肆意:“比昨天说的多四个,十二个,怎么样啊,大婶子。”

    真是知道问题在哪里特意踩哪。

    秦书似笑非笑:“还算聪明。”

    今天这一身装扮,可比之前欠揍多了。

    慕流得意洋洋,他收回腿,踩在木凳上,上下打量着可以说焕然一新的一家三口,吹了个口哨:“我来之前还怕你们太寒碜了,特意给你们准备了衣服,现在看来,倒也勉勉强强,暂时用不上。”

    秦书懒得和他吵,直接道:“就一辆马车?”

    慕流北挑眉:“不然?哟,大婶一把年纪了,还讲究男女授受不亲?”

    秦书微微一笑:“和你个毛头小子有什么好讲的?”

    慕流北脸色变换,咬着牙,恶狠狠瞪她。

    但还不如自家狗凶。

    秦书微微笑着,转过头招呼两个孩子,拉着声音:“麒麒猫猫上车吧,托慕小少爷的福,我们今个也能坐一坐国公府家的马车了,和慕小少爷说谢谢。”

    秦妙正经事干不了什么,扯事却是一等一的,娇娇滴滴:“谢谢慕小少爷——”

    秦齐也笑:“谢谢小公子挂念。”

    说着,两个人爬上马车。

    慕流北绿着一张脸,看着一身桃红鲜衣,悠悠然站在原地,艳如新妇的秦书,笑的格外狰狞,咬着牙:“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秦娘子家教森严啊,教出这么一双好儿女。”

    秦书轻飘飘:“想来小公子也是如此。”

    这讽刺的,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是国公家少爷啊,是一点儿也不怕他变脸?

    慕流北磨着牙,看着她桃花如面的模样,突然就想到了她被追杀时候,苍白无血,却以鲜血做面的模样,瞪着人不知该作何评价。

    不得不说,他对这几人一直念念不忘,除了两个孩子确实面似他娘,讨人喜欢,还有就是秦书当初的反杀过于狠辣果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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