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寻常 【灰域】异域的风信子(2/2)

    “我在书里看过它，很漂亮。风信子也开在现在这个季节，和玉兰花差不多。它成片成片开放时，像彩色的雾。我觉得白色的风信子最美，就像白色的玉兰花也是最好看的。”

    在他心里，那气味像独属于他们的自由。

    她往上探头，往下弯腰，一边动，一边笑。

    她心虚。

    薛仁回过头，表情瞬间变得开朗：“小豆，要不要来玩？”

    太惊喜了，他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杨育故意逗他。

    他注视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杨育确实是在一本书上看到风信子，把这种花记住了。那书无关自然风光、植物花卉，是她课程的教材。有个章节，介绍了一个国家的风土人情，那个地方以大片风信子花田闻名。

    她贴心地伸出手：“把玉兰花给我，我帮你保管。”

    “以后，我最喜欢的花是玉兰花。”

    杨育朝着他举起手。

    肉麻得要命，幼稚得要命。

    “我爱你。”

    薛仁把花交给她，欢天喜地地进到沙坑。

    她瞥见草丛长着一丛狗尾巴草，随手拔了几根。

    他接过它，把项链戴到了脖子上。

    “这搭的是个什么啊……”

    觉得这两个小人太没有辨识度了，于是，他紧急在旁边补画一个大大的爱心，签上姓名：小雪 love 小豆。

    “我爱你呢，杨育。”

    他无法准确地跟她表达爱意的深厚，能表达出口的只有浅薄的。

    “哎哟，还写字了？”

    她往右挪，他跟。

    薛仁在沙坑里专注地挖啊挖。

    沙坑留下一地没收的玩具。

    这两种花，他们的喜好，根本是南辕北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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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绳是她用狗尾巴草编的，中间串着那朵玉兰花，它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吊坠。

    “你玩吧。”

    这对小人站在高高的城堡上结婚，只是这次，变成男孩在亲女孩。

    完成作品后，他端详了几秒。

    “送给你，小雪。”

    他抚摸着胸口那条植物项链。

    六个字，嘴皮子一动，轻轻松松，说完便是。

    薛仁急了。

    “白色的风信子，小豆喜欢。”薛仁没有质疑，只是牢记。

    杨育坐到他身后的秋千上。

    弯下腰，他搂住她，紧紧的。

    而那正是她以后要去读书的国家……

    杨育本来想顺着他，说“玉兰花”就好。

    “不许看。”

    薛仁呆住。

    “我也是，我爱你。”

    他跑过来，用手捂住她的眼睛。

    “风信子。”薛仁重复了一遍，把她的喜好记下。

    他们对视了一眼，拍拍身上的沙子，牵着手跑走了。

    风、雨、雾气，逃离冯宅的那一刻。

    一个身高很高的人，缩在儿童尺寸的沙坑里玩沙子。

    风信子和玉兰花，哪有那么多的共通点。

    他爱她，那份爱意不是附着在他身上的。那个庞然大物，就是薛仁的本身。

    纵使他没问为什么，杨育还是跟他解释起来。

    他抱着她，像抱着自己的一整个世界，胸腔里是那样的充盈饱满。他有种热泪盈眶的感受。

    被抱着的杨育不必看着他的脸，说起谎来更容易。

    回头去找杨育……薛仁发现，她一直在看。

    “杨育，你怎么能让我这么喜欢你呢？我已经好喜欢好喜欢你了，又每天变得更喜欢更喜欢你。”

    在杨育抛下薛仁之后。

    手里垂下一条细细的草绳。

    “小豆呢，你最喜欢什么花？我会送你的。”

    不一会儿，他搭出了一座结构完整的沙堡，有塔顶、台阶和围墙，在最高处，他用手指塑了两个小人。跟他们刚才在蛋糕店看到的结婚蛋糕顶上的小人差不多，脸部的细节稍稍更精美细腻。

    她自己都觉得这番话圆得很烂，很刻意。

    他眼尖，又不要脸，打算抢小孩的东西玩。

    脚尖点地，秋千晃动起来。

    她选择旁观，不加入。

    她往左挪，他挡。

    欲盖弥彰。

    这画面滑稽极了。

    残酷的是，没有如果，杨育是杨育，薛仁是薛仁，他们不属于这里，不生活在这里，她也早失去了孩童的心境。

    那两个小孩被薛仁看得发毛。

    卡壳了，错过了撒谎的最好时机。

    杨育没有动。

    薛仁之所以这么珍惜那朵玉兰花，只因为那股清淡的香味，会让他想起刚才那段畅快的盘山路。

    “他们把沙铲落下了，我们可以堆沙子。”

    他自己欣赏了一会儿，相当满意。

    薛仁的生命体验是残缺的，杨育是透过破碎，照进来的阳光。她是他生命的养分，他存活的原因，她补齐了他所有的不健全。这份补充，凝聚成庞然大物似的爱意，它拖拽住薛仁的七零八落的躯块，撑着，让他度日。

    “风信子。”她说。

    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他用身体挡住沙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