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字句(2/3)
盛夏,于你周岁之日。」
可现在,我开始悄悄期盼夏天的到来。因为它来了,你就又长大了一岁。只要想到这样热烈的盛夏属于你,灼人的阳光也变得温柔珍贵。
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接受全麻剖腹产手术。这场景,他至今回想起来,心脏仍会不受控制地紧缩。
方宇飞说:“你还真是轻装上阵啊,这次连你的巨人保镖都不带了?”
贺云卓看得又气又笑,她到底记了多少旧事,多少细碎点滴在心里,还一笔一画写进了这些寄不出去,或者说,原本就没打算寄出的信里!
只可惜,她比他想象中要勇敢,也决绝得多。她从头到尾,没有给他发过一条信息,打过一个电话。
第一个生日,意义非凡。它意味着你平安健康地度过了人生最初的四季。
许久,他才缓缓放下手,去拉书桌抽屉门,手掏空——这里没有他习惯摆放烟盒和打火机的抽屉。
他回身去看她,她依旧睡着,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新生命的降临,以及他内心翻天覆地的风暴,都与她无关。
你到底心里究竟藏了多少这样难言的话?
季然拎包过去。
早在前一周,他就已经丢下所有事情,等在医院。他一边恨着她的狠心和决绝,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心疼和担忧——
她沉睡在另一个世界里,隔绝了所有,包括他。
她一笑,“我来去匆匆,带太多人不方便。再说,现在也习惯了,不像之前,为了给自己壮胆嘛。”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久久凝视。
这些薄薄的信里,又装下了多少你那流不完也擦不干的眼泪呢?
那一刻的割裂感,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残忍。
季锦琛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语气还是那副没好气的调子,眼底没什么戾气,“怎么?我给你当司机的次数还少吗?以前可没见你这么惊讶。”
他甚至无数次地演练过,如果她的电话打来,他会在接起的下一秒就冲到她面前,告诉她别怕,有他在。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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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卓用力眨眼,试图让视线恢复清晰,偏偏温热的液体滚落,砸在了刚刚拼好的脆弱纸片上,洇开了一小团湿痕。
他短暂构建出的脆弱幻想被打破了,手在颤抖,心在滴血,抬眼看过去。
信纸很轻,心事很沉。
他无比希望手术可以漫长一点,再漫长一点,好让他能握紧这只手久一点。等她一觉醒来,睁开眼,看到他,看到他们刚刚降生的孩子,然后,他们一家三口就可以一起回家。
你是因为爱,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一抬眼,便看见方宇飞正斜倚在车身上,安静地等着。见到她出来,朝她挥了挥手。
这份爱的开端,或许不够成熟,裹挟着青春的热烈与盲目的勇气,也掺杂了太多成年人世界里的犹疑和挣扎。但它将你带到世间的初心,从未改变。
你那些勇敢,那些深夜独自面对的孤独,那些无法对人言说的思念与挣扎……都是这样,一言一句,沉默地写进这些信里的吗?
季然啊季然。
直到那天,他被允许换上无菌服进入手术室。他看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平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
我努力地去想你今天的模样,穿得红彤彤的吗?
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不仅仅是那些被水渍晕染的字迹,连带着台灯的光晕,书桌的轮廓,都蒙上了一层潮湿的水雾。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只是在医生简短的指导下,剪断了她与她之间最后一丝的物理连接。
怎么会有人这么傲娇,这么狠心,又偏偏让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加加
可惜,他这三年里,最痛恨,也最无力摆脱的记忆,恰恰就定格在她生下今宜的那一天。
他握住她垂在床边的手,就像之前无数个共度的清晨,他先醒来,会侧过身,看着她的睡颜发呆,有时也会这样轻轻握住她的手。
方宇飞给她打开后座,自己又上了副驾驶。
今天是你的生日,诞生在这样一个美丽的盛夏。
他真的搞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又或者是哪里不好?怎么就偏偏栽在了她手里,被她吃得死死的?她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他如此失控,如此……心甘情愿地被折磨?
寸头,面颊消瘦了些,但眼神清明,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错。
有好几次,他几乎忍不住想伸手,轻轻拍醒她,想唤她“加加”,让她睁开眼,看一看他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小的女儿。
护士手脚麻利地将那个哭声响亮的小人儿包裹进柔软的襁褓里。
季然瞪向季锦琛,“你……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给我当司机。”
看看那充满生命力的小脸,听听那响亮的哭声。也许……也许她看到了,心就软了,就舍不得了,就不会再那么决绝地想要离开,想要将他排除在她的生命之外。
他抬起手,再次捂住脸。
他无措,悔恨、痛楚、茫然,还有初为人父的震撼……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季然还在港城机场的时候就接到了方宇飞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宁城。
曾经,我最不爱夏天。总觉得它太过漫长,永远带着挥之不去的燥热和莫名的烦闷,连空气都黏稠得让人透不过气。
机场的航班应该早就陆续恢复了,她的飞机肯定已经起飞了,载着她,朝着宁城的方向,朝着他们女儿所在的方向飞去。
不知要等哪一个黄昏或黎明,才有勇气,将它轻轻放进你窗前的风里。」
季然心想,巨人保镖强森忙着帮某人打捞空信封呢。
季然愣了愣,坐进去,一抬眼,目光便对上了驾驶座上司机的侧脸。
此刻,她随着人流走出接机口,凌晨的机场略显冷清。
「你好。
护士带着鼓励和喜悦的笑意,将剪刀递到他手边,温和地说:“是个健康的小公主,爸爸可以帮忙剪脐带了。”
一个浑身红通通的小家伙,正被护士托举着,发出充满生命力的哭声。
原谅我很笨,脑子里没有勾勒出你可爱迷人的模样。一岁的你,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会摇摇晃晃走路了?是不是会发出一些可爱的暗号?
他笨拙拼凑,终于得以看出那些温柔又私密的字句。
窗外,肆虐了半夜的暴雨终于停了,只留下湿漉漉的水汽。
他站起身,看着窗外那模糊不清的夜。
啼哭声响起,医生说:“爸爸可以帮忙剪脐带了。”
她会不会害怕?面对分娩这样的大事,她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感到孤立无援,然后……主动联系他?红着眼抱住他?
她永远在欺负他,用她的沉默,用她的倔强,用她那种仿佛随时可以抽身离开,将他独自留在原地的决绝姿态。而他,好像永远学不会如何应对,只能用更笨拙,更激烈,甚至更错误的方式,去试图抓住她,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