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1/1)

    “我还没讲完”

    “顾希延,我不想说第三遍了。”

    她忽然愣住。

    玄关处的气氛凝起,两人各自贴着一面墙。

    陈慕倔强的视线落在门把手,她紧抿双唇,浑身散发出“请勿靠近”的森森寒气。

    她又叫她大名。

    顾希延感知到事态的严重性,不自觉地凑过去想拉她。结果人一闪身,她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陈慕顺势推开大门,直白地下达逐客令,“不要烦我,快点走。”

    她声线开始隐约颤抖,似乎正在努力压制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愤怒。

    应当愤怒吗?明明不久前,她还这样激怒过顾希延。

    原来人类都不喜欢被激怒。容易破防的弱点掌握在别人手中,那种滋味非常难受。她不喜欢被人窥探,被人凝视。

    “陈慕别这样,听我说完”顾希延慌里慌张,她预感到陈慕又要竖起高墙,突然冒失地扑过去,“民警查到新线索,可能会让你去辨认一些照片”

    “咣当”一声!

    在她扑近之前,陈慕突然揪住她的手腕迅速反身一闪,顾希延整个人因惯性一下子撞到墙上!

    她感到一阵眩晕,感觉像被什么磕到了后脑,不软不硬。挺括的衬衫领口被突然的冲撞扯开,她不由紧张地吞咽了几下口水。

    冰冷的触感从脖颈后面传来,随之一股寒意浸透全身。原来陈慕把手垫在她头后面,为她缓冲了部分撞击。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下巴突然被人拧住。

    对方的指甲刻进脸颊皮肤,有种难忍的酸疼。莫名的温热透过西裤渗透到皮肤表面,她才惊觉下身被人制住。

    陈慕的左腿正抵在她两腿间,搞得她有些难堪,又动弹不得。

    “顾希延,我们都有不想谈的事。我尊重你,你也别太过分。”

    她没料到陈慕如此强硬。

    两人的眼睛近到只有几厘米,她从她的墨色瞳仁里捕捉到某种即将失序的前兆,怒意正悄无声息地从淡漠伪装下丝丝渗出。

    顾希延的大脑突然宕机,被这种带有强烈压迫感的气场摄住。

    以往陈老板即便生气也只是动嘴皮子,从不动手。以至于顾希延错估了她的愤怒值,以为她是一只淡漠又稍显不屑的猫。

    但她忘了,猫咬起人来可一点也不好受。

    “顾希延,你听到没?”

    那人腿上力度加大,将她身体抵到冰凉的墙面,紧拧下巴的手指几乎要戳进她嘴里,顾希延慌了。

    一直紧绷的站立姿势挑战身体核心肌群,她感到大腿开始酸涩,忍不住微微打颤。

    好烦。最近疏于锻炼,这么快就被她追上来了。

    顾希延当然完全可以反抗,她们身高相仿,不论体型还是实战经验她都占优。但经过飞快思考后她决定放弃,她还不想激怒陈慕。

    那人正在气头上,反抗只会更加激怒她。她还没把握接住她的失控。

    “听,听到了。”

    伴随她的口头认输,身体忽然被解禁。

    “你走吧。”

    怒意敛起,那人好似一切都没发生。

    顾希延悻悻地转身,衬衣领口在刚才贴近时被那人的发梢打湿,刮擦到颈间竟有些发烫。

    混乱感官也在嘲笑她的大溃败。

    电梯反光镜里映出她燥红的脸颊。

    从警四年多,她审讯过太多看似冥顽不灵的嫌疑人。他们大多都死鸭子嘴硬,但实际上连熬夜审讯那一步都坚持不住,结局以缴械投降告别自由为终。

    陈慕无疑是她见过最难应对的那类“嫌疑人”,连辩解都不屑,用沉默做盾牌。她如此直白地排斥她关心,排斥她靠近,从语言到肢体。

    顾希延用手背贴住脸颊降温,稍后又对镜拨正潮湿的衣领,莹亮鹿瞳里渐渐弥漫起一股热烈的征服欲。

    她越是告诫她不应该,她就越偏要去做。

    她没打算放弃。

    至少有一点她猜对,陈华萍是那人心中某处症结所在。

    十一层。灰色大门内,气氛持续凝滞。

    空白拍立得相纸的黑色背面上有一串荧光绿色字符,字迹清晰、挺秀。

    陈慕如一只懒懒的猫蜷在沙发里,举着那张巴掌大小的相纸发呆。

    杯中轩尼诗vp被融化的冰水稀释,散发出淡淡的肉桂香气,手指的热度被冰块迅速吸收,微微的疼。

    刚才顾希延说,“案件有了新进展”,新进展是什么意思?陈慕不明白。

    但是看刚才对方的表情,应该不是噩耗。

    那么陈华萍还活着。她默默地松了口气。

    白兰地入口时带有一股香草和烟草气息,透明琥珀色让人想起空旷的草地和傍晚夕阳。

    神思渐渐归于平静,她甚至短暂地回忆起几分温情。

    模糊的记忆里,陈华萍留着微卷的时髦长发,细眉窄额头,饱满杏仁眼,皮肤白皙,鼻尖上有颗小小美人痣,脸上总是带笑。

    她从不发脾气,对女儿有求必应,她喜欢听歌,爱唱歌,舞跳得也好。

    唯一的不完美是,陈华萍不会煮饭。

    记忆里关于妈妈的片段,大多是教她如何折纸,如何画画,带她在梅镇的田间寻找野趣,或者周末带她去少年宫学跳舞,她总学不会跳舞。

    陈华萍唱歌好听,嗓音像南方三月潮湿的空气,慵懒里带着点冷。她唱蔡琴、杨小琳,也唱李翊君、陈慧娴。

    千禧年前后是流行歌曲的黄金时代,也是小小家庭最好的时代。

    幽默帅气的爸爸,活泼漂亮的妈妈,稍微有点强势的姐姐,陈慕是备受疼爱的老幺。

    假如没有苏庆东那场轰轰烈烈的失败,结果会不一样吗?

    酒杯见底,陈慕松开手指,看见指腹被冰得发白。

    她想起顾希延刚才说,警方要她去…辨认照片。时隔太久,陈慕不知道假如她看到51岁的陈华萍,是否能一眼认出她。

    一定不会。她从没打算再见她。

    如果她陈华萍在十八年前的雨夜匆匆逃跑,只为了换一个地方重新嫁一个人,生一两个小孩,重复做一次无聊的开卷考题。

    那很可笑,也很可悲。根本不值得她看。

    那么,那个梦是不是就可以停下来了。

    月光照在阳台上,像流动的烟。

    陈慕枕在那条崭新的紫色盖毯里,缓缓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女儿

    半个月后, 岚溪派出所临时接待室。

    陈羡鲜少穿得如此正式,通身白色西装,长头挽起别在耳后, 神情略有些拘谨。

    她坐在长条桌一侧, 身边是神态平和、打扮素净的外婆付文英。

    接待室大门“咔哒”弹开, 涌进嘈杂不断的脚步声, 人来人往, 似踩踏焦躁的鼓点。

    隋棠拎着笔记本走进来, 脸上喜忧难辨, 爽快地打招呼, “两位来得真早,刚才跟同事换班,让你们等久了。”

    陈羡和外婆对视一眼, 礼貌地与她客套, “不碍事,你们太辛苦了。”

    她原本不分任何场合, 一贯松弛大方,但此时却过分谨慎, 悄悄搭住桌下外婆的手背,“请问隋警官, 你这边有什么新消息?我妈妈陈华萍她…”

    隋棠微微抿唇,神情略显犹豫,“昨天我和陈女士通过了电话, 她目前很安全,生活状态也不错, 你们不用担心,只是她有些话想让我转告两位。”

    就在前几天, 隋棠尝试联系陈华萍的家属,奈何报警人均是未成年,没有记录联系方式。

    她申请向电信部门查询两姐妹的身份信息绑定号码,由此得到她们的手机号。

    经她多次尝试,陈慕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隋棠只与姐姐陈羡取得了联系。

    陈羡来到派出所时还有一位老人陪同,是当年报案时两人名下登记的临时监护人,她们的外婆付文英。

    由于陈华萍离家时带走了家中全部有她人像的照片,十八年过去,陈羡对妈妈的相貌变化没有把握,付文英得知后决定与她一同前往派出所。

    两人在电脑前用了一整天时间,辨认了近百份培训机构员工档案,最终圈定五位高度疑似人员。

    隋棠当即和同事对接疑似人员所在城市辖区的兄弟单位,由当地民警异地协同去现场走访,最终锁定疑似失踪人员。

    陈华萍现在使用的姓名与身份证号并非本人,据了解来自她在某聊天群高价购买的真实公民身份信息,原主是一位出生在陕西某山区的妇女,名叫刘秋塘。

    该身份信息于2007年被陈华萍使用,并于五年后落户至深圳市南山区某街道。

    据民警了解情况,刘秋塘本人从未曾离开过当地山村。她患有家族遗传精神疾病,至今未婚未育,更不可能在深圳市落户。

    隋棠多次尝试拨打陈华萍的电话,均被拒接。

    经当地警方核实,她的人身安全没有受到胁迫,也未涉嫌违法犯罪,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便是警方也不得强制其与家属见面,亦无权限制其人身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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