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1/1)

    那人有点扭捏,抬手揪住窗台的三角梅花瓣揉了揉,小心翼翼地说,“我向你道歉。那天我说的话很不好,请你原谅。”

    看人没反应,顾希延干脆蹲下来撑住长凳两侧,微仰着头瞅她,“真的,我不该那么说。我错了,你别生气。”

    避无可避。

    那人毛茸茸的发和亮晶晶的眼像极了小白,神态也像,看得人心里一紧。

    陈慕收起手机,起身淡淡地说,“我很忙,没空为这种事生气。”

    “那就是没生气了?”

    顾希延马上活了过来,眉开眼笑地追上去,“你要回家吗?”

    “干嘛,又蹭车?”

    “你是大老板,不会这么小气吧。”道德绑架。

    “那你开?”

    顾希延闻言顿了顿,抿唇犹豫了几秒,最后硬着头皮说,“行,我开就我开。”

    这条路她熟悉到根本不用开导航,这几天每晚都要偷偷跟陈老板走一趟。

    这是顾希延的秘密,死也不能说。

    陈老板的车视野够大,内部宽敞,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但又太空,车里除了后视镜上的那张小纸签儿,其他装饰一概全无,显得很冷淡。

    跟她的人一样。

    但她有时又不冷淡。

    她燃烧的皮肤,扑面的热气,近在咫尺时砰砰而动的剧烈心跳,一点也不冷淡。

    开出去没多久,顾希延的老毛病又来了。

    趁着等红灯,她视线轻轻往下一落。

    储物盒里摆着一包湿巾,一包纸巾。

    副驾的陈慕轻轻一拧眉头,余光瞥过她骨节分明的手指又在那里鼓捣。

    “顾希延。”她语气凝重。

    “啊?”她略显慌张。

    “你这习惯怎么养成的?”

    她早知道她有点轻微的焦虑症,但上次露营之后,顾希延明明跟她保证过在做心理疏导。

    算下来至少五个月过去了,似乎并无改观。

    “我嗯…我没事了。真的陈慕,我检查报告都有医生签字记录。”顾希延慌慌张张地把纸巾塞到裤兜里,突然变得异常话多,“你记不记得中午跟我一起吃饭那个隋欣,她穿白衣服、长头发。

    “以前田晶晶带教她,听说她们是”

    “顾闲,”陈慕忽然按住她的胳膊,轻轻捏了捏,“好了,先回家。”

    “哦。”

    黑色私家车稳稳驶入环城高速。

    陈慕小心观察一路,似乎也没看出来什么异常。

    她悄悄划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加了条提醒事项,又在微信里翻出沉寂许久的“周日露营群”,找到“田田甜心”的头像,点击“添加好友”。

    做完一切,刚好到家。

    陈慕进门后去厨房倒水,看到桌上竟然摆着几个外卖盒子,脸色顿时阴沉,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等等,这是你吃的?”

    “诶!?慢着,你先听我说,我回家刚吃到一半,那谁跟我发信息”

    她忽然顿住,好险,差点把冯钰珍老师供出来。

    “就突然有事,我没来得及弄,我马上收拾。”

    她衣服都没换,立刻卷起袖子摞起来准备装进塑料袋。

    “你没吃晚饭?”

    陈慕倚在池台旁喝水,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嗯,吃了几口。”

    “算了,你放那。”

    陈慕转身捞过架子上的围裙,把外卖盒子挨个打开,“你最近晚上就吃这个?”

    “嗯,你最近回家有点晚,我一个人懒得做饭,点外卖凑合一下。”顾希延说着还有点委屈,凑上去帮她捋平肩膀上的围裙带子,“你干嘛?”

    “我不是让你学了吗?现在来不及做,热一下。”

    “等等,我自己来,不劳您大驾!”

    顾希延吓得将她肩上围裙一把扯下,生怕晚半步陈慕就背着她偷偷下毒,“你去换衣服,坐着休息,随便干什么都行。”

    陈老板突然对她这么好,她实在受宠若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顾希延一边扒拉剩菜,一边嘀咕,话说她怎么不用微波炉,开饭店也有热菜强迫症么。

    直到她在餐桌上快吃饱,陈慕才慢悠悠地洗完澡出来。

    “吃好了?”

    “嗯。”

    “我有话跟你说。”

    顾希延心里“叮”一下,暴露安全区外的后背忽然给一条绳牵住,动弹不得。

    她默默咬着后槽牙,心想就说没好事,她每次温柔都是鸿门宴,就等给她画圈下套。

    陈慕在对面坐下,推来水杯,“给。”

    她素面朝天,姿态有些慵懒,眼神里不见中午那种客气的疏离,反而透出少许疲惫感。

    顾希延隐隐感觉到不妙,她好像猜到陈慕要说什么。

    上回也是这样的场景,不过是在客厅沙发那里。那人莫名其妙的语气温柔,结果却说出来一句最让人讨厌的话: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差不多可以回家了?

    她的神经忽然紧绷起来。真有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她?

    明明都说好到月底了,还剩不到两周,就这么等不及。

    “你要说什么?”顾希延很警惕。

    “顾闲,你想过回家以后…怎么跟妈妈相处吗?”

    她问得相当小心翼翼,神经大条如顾希延也听出来她语气里的犹豫和客气。

    只是,顾希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不由地有些慌张。慌张的原因也很简单,她其实真的没想过。

    不管是冲动之下向父母出柜,还是拎起行李就离家出走,甚至这样不清不楚地住在陈慕家里,每一件事她都没有仔细想过前因后果。

    她整天把自己浸在繁杂的工作里,不想浪费时间去纠结这些复杂关系。

    唯一能确信的就是,她喜欢陈慕,也想继续当警察。两者缺一不可。

    直到陈慕问出这句话之前,她甚至还天真地以为是不是她又改变心意了,她们又能这样继续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她其实害怕分清界限,明确关系。于是索性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我不是说过了,月底就搬走。”

    她讨厌直面冲突。

    话音未落就立刻起身,准备逃到书房去。

    手腕忽然被人牵住,一种细腻又冰冷的触感。

    “我要睡了,明天还得早起。”

    但身后那人似乎却异常坚持,语气依旧不冷不热,像旧电影画面里的独白一样不带感情,“顾希延,你不要避重就轻。”

    她一怔,心里默默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避重就轻?这罪名好像有点大,她可不敢当。

    你不想谈的事就不谈,我不想谈的事就是避重就轻。难道这世界上就你陈慕最淡定,最客观,最不会避重就轻?

    做人不要太双标。

    “我真要睡觉了。”

    她用力扯下陈慕的手,抬脚就往外走。

    “顾希延!”

    她又一怔,恍惚感到一种熟悉的压迫感。

    这种莫名的压迫感甚至让她想起陆方怡。她突然意识到这种念头时,冷不丁后脊背都凉起来。

    “陈慕,我自己的事我会解决。你让我搬家,我也同意了,你还想怎么样?”

    气温骤降。

    深夜冷风从纱窗里透进来,一直穿着短袖衬衫的陈慕忽然打了个冷战。

    嗯。…

    也许确实不该现在谈,又或者是她有点心急了。

    再或者,其实她心里隐约还有一些期待。如果顾希延能够再反驳她一次,哪怕就一次,只要她说不想回家,那陈慕也就有理由痛快地回绝陆方怡。

    “我只是出于朋友的角度提醒你,你不想谈没关系。”

    她只好决定放弃。明明自己应该沉住气,到头来却险些激怒她。

    “朋友?”顾希延忽然转身,有些戏谑地笑起来,“你刚才说…出于朋友的角度?”

    “那不如这样,”

    她忽然走出过道,脚步声沉重又急切,咚咚咚跑去,又咚咚跑回,手里举着一张空白的拍立得相纸,“陈慕我问你,这背面写的是什么,你想谈谈吗?”

    陈慕微微凝眉,浓密的睫毛飞快抖动,默默垂下眼睛。

    心内陡然失陷。

    作者有话说:

    对峙cp来了

    相纸

    “你怎么不说话?”

    顾希延的心跳得格外剧烈, 看到对方淡然垂眸又不理她,无名之火忽然连绵成片地燃烧起来。

    她走到她面前,不争气地红了眼角, “只有我避重就轻是吗, 你呢?

    “你好像连避重就轻都不敢, 陈慕。”

    陈慕的唇角无意识地抽动了几下, 一向幽深的眼神渐渐染上某种压抑的愤怒。

    那张空白相片纸与她仅相隔十几公分,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又与她相隔了十八年。

    她按捺住平静表面下蠢蠢欲动的情绪, 嗓音却控制不住几分哽咽, “这是我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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