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1)
雨势稍缓,陈慕把全景天窗的遮光板打开,“你不是最喜欢看雨吗?”
“现在不喜欢了。我看了大兴安岭的纪录片,喜欢雪。
“可惜岚市和梅镇不下雪,我还从来都没见过雪呢。
“姐姐,你见过吗?”
见过的。
陈慕的视线穿过水雾,目不转睛地看着前路,“等北方下雪了,我带你去看。”
“好。”
黑色雪佛兰奔驰在雨夜中。后视镜上的那条书签打着转儿,一圈一圈儿地荡着。
也该抽空回一趟梅镇了,除了那个陈梅州,她还有别的事。陈慕默默地盘算。
“等等!”身后陈芊忽然尖叫。
陈慕缓慢踩了刹车,停稳后紧张地回头,“怎么了?”
她刚才一直眼观六路,雷达也没警报,这大雨夜一惊一乍要吓死人。
“那边好像有个东西,还在动呢。”陈芊一掰门把手,丝毫没动,“姐,开下锁。”
两人的伞被大风吹得歪歪斜斜,走了几步浑身都被打湿。
刚才从公园里转弯出来,车里的陈芊看见一团模模糊糊的灰白色,一溜烟就跑到垃圾桶后面去了。
走近一看,果然一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紧贴着垃圾桶壁。
它身上的长毛都粘连在一起,一缕一缕像拖把似的,看不出它原本的颜色。两颗黑葡萄般的大眼闪了闪,“嗷呜、嗷呜”地低声叫着。
陈芊见状蹲下去,试探着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头。她仰头摆出一副无辜样子,冲着打伞的陈慕眨巴眨巴,“带它回去,行吗?”
“不行,我不能养狗。我们可以把它送到宠物医院或者去小动物收容站,不能带回家。”
陈慕说得很坚决。
且不论家里还有只刺猬,就算没有,她也不准备养一只狗来践踏自己的睡眠。
“可是下着大雨,收容站肯定早关门了。
“送到宠物医院去,住几天还是跑出来,到时候还是流浪狗”
“陈芊,你现在还没有能力养狗,先把你自己照顾好。”
“姐姐,求你了。我有钱,买得起狗粮。”陈芊扒住她的小腿,一双杏眼微微闪着泪光。
太能装了。
陈慕甩了两下甩不开,干脆顺着她的胳膊蹲了下来,“你要是真想养,那你就住在我家。
“喂饭,铲屎,遛狗,这些都是你做。
“我不会陪它玩,我没空。”
“好好好。”薄荷绿毛小狗猛猛点头。
怀里揣着另一只灰不垃圾的小臭狗。
陈慕边走边怀疑人生。不是说“吃一堑、长一智”么,她吃了两次。
结果,还是没长记性。
陈芊却宝贝得什么似的,一上车就把星黛露盖毯给它裹上,豪气云天地安排,“陈——姐姐,先去宠物医院好嘛?”
“行,陈妹妹。”
陈慕忽然意识到,这么说起来,她好像也总是对陈羡直呼其名。
暴雨天能找到一家24小时开放的宠物医院,简直是陈家祖上积了大德。俩人把哆哆嗦嗦的小狗抱进去时,前台护士还在打哈欠。
刚把小狗放检查台上,陈慕的手机就响了。
是岚河派出所的小顾警官打来的。
“陈老板,你到家了吗?陈芊现在好点没?”
“还好吧。”
陈慕心想,这怎么说呢,已经好到捡了只狗来宠物医院无痛当妈了。
“那,那好。”对方还算有边界感,没再追问,但也不挂机。
陈慕有些急着回去看那只狗,她索性直接“拜拜”,走到诊室拍了张检查照发过去。
顾希延站在休息室窗边透气,刚审完两轮黄毛,给她气得差点心肌梗死。
深夜大雨一直不停,她有些担心执意离开的姐妹俩。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个电话,没说两句陈老板就冷漠无情地挂断,她更气了。手机往裤兜里一揣,准备洗个脸继续审。
“叮!”
她鬼使神差地划开屏幕,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陈陈陈老板”:[2024070900011jpg]
一只脏兮兮的落水狗。
顾希延:[这是?]
陈陈陈老板:[她捡的]
顾希延:[表情:岚市热心市民奖章+大桃心]
心情忽然好多了。
顾希延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冰凉凉,镜子里的她抿着嘴翘起浅浅梨涡。
她还没擦完脸,小田那穿透力十足的声音就撵进来,“顾闲!快快快,黄毛身份确认了!”
原来黄毛那俩同伙实在受不住熬大夜的摧残,终于跟警方坦白,他们虽不知道黄毛真名,但听乐队里其他人说起过,他好像来自本地某个相当有钱的家庭。
他因高中时经常旷课逃学,被父母送到改造学校大约半年多,后来偷跑出去就再没回家。黄毛喜爱音乐,打鼓尤其出彩,乐队队长老毕对他的事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田晶晶让户籍组的同事搜索了最近几年本地报失踪的青少年信息库,经过比对终于找到一个年龄、外貌和黄毛相仿,同时家庭背景也符合描述的人。
岚市拱泽区,二十一岁,男,崔仲林。
“高中就跑了,现在二十一岁,那回来至少有两三年了?”顾希延看了眼大屏幕,缓缓摇头,“晶姐你去吧,这方面你比我专业。
“哦对,上个月拘留的夜市打架斗殴那几个今天释放,下周咱们还得抽空去夜市看看。
“还有那个防汛防溺水宣传材料,明天我去跟学校联络人同步一下。孙局说下周学校进入暑期,岚河辖区内不能出事。”
“他就会说‘不能出事’,倒是给治安大队增加点警力啊。实在不行我试试有丝分裂,工资给我补三倍就行。”
“是是是,我支持你当局长。田局,请您移驾吧,赶紧把黄毛剩下那俩同伙揪出来结了案,民女愿从此吃斋念佛,祈祷世界和平!”
顾希延安抚完她,又往技术部去找恢复聊天记录的同事。路上想到夜市斗殴被拘留的那几个家伙,她心里总不太踏实。
一进门,技术组的赵岚正靠在椅背上连打三个哈欠,“呀,小顾闲来啦!”
“咱俩明明同岁吧。”顾希延嘀咕着,往她屏幕上一扫,“怎么样?”
赵岚的眼睫毛眨巴眨巴得都扇出二级小风来了,“这黄毛,还真有点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一整夜大雨。
顾希延陆续灌了四五杯咖啡, 熬得眼神都发直了。
同样悲催的还有技术组的赵岚,吭哧吭哧花了三个多小时,总算恢复了黄毛手机里大半年的qq聊天记录。这家伙“业务范围”涉及周边四五个城市, 天天混迹于各种高端场所, 有时自己下手, 但大多时候他还有别的“下线”。
按照他和某几个“下线”的聊天记录显示, 他们的合作方式也很隐蔽。黄毛先是刷脸进入诸如商k、美容院或私人会所等, 之后联系“下线”以送东西为由把人带进去。再趁保安或者服务人员松懈时, 看准目标直接带走。
一些会所有专门的储藏室或者更衣室, 那些“下线”大多还掌握电磁锁开柜技巧, 往往假装客人进去之后迅速作案,之后借故离开。等失主真正发现随身衣物丢了,人早已经跑了几个小时。
田晶晶接触过的青少年罪犯很多, 但像黄毛这么“艺高人胆大”的着实少见。她绷着一张脸, 用力敲了敲手机屏幕,火气“噌”一下冒老高, “崔仲林,我劝你趁早清醒点!你涉案金额已经足够入刑, 不可能糊弄!
“就算你不交代,警方的证据链也足够完整了, 我可以直接把你移交检察院走公诉程序。
“不过你最好想清楚,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晚了。”
审讯室里灯光明亮如昼且空间压抑狭窄,常人在这种环境下用不了半小时就会焦虑难耐、放弃抵抗。就算再有意志力, 晾他十来个小时,是块铁基本上也能化了。
但黄毛却出奇得镇定, 这让田晶晶不禁感到纳闷。
直到她听完顾希延在线同步的另两个同伙的供词,这才意识到黄毛正是她最头疼的那种青少年犯。
缺爱, 无同理心,反社会人格同时兼具高智商,这种人放哪儿都是不定时炸弹。
偏偏他爸妈还主动加速了他的反社会化进程。
黄毛就读过的那个改造学校她也很熟悉,以往经手的少年犯多少都跟它扯上点关系。那里采用强制高压和精神洗脑方式对待学生,与其说是改造,不如说是折磨。
田晶晶的心情顿时相当复杂。崔仲林已成年,他的所作所为并非出自被迫,而是在报复。
当然,也是在自毁。
看他始终缄口不言,田晶晶实在忍不了,“天一亮我就通知你家属,有什么需求你先想清楚。”
黄毛手上的铐子“哗啦”响起来,一双狠厉的眼睛扫过去,“你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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