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1)

    苏青鱼听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又埋在梁钰怀里哭了很久。

    等到苏青鱼不哭了,梁钰端了温水来给他擦了脸,又敷了会儿眼睛,等到眼睛没那么肿了,梁钰低头又亲了亲他。

    “腊月初八,我来娶你。”

    苏青鱼点了点头,又在梁钰怀里靠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出来这么久了,娘要担心了,我该走了。”

    梁钰捏了捏苏青鱼的脸,把苏青鱼送到门口,才在苏青鱼的央求下停了脚步,苏青鱼亲了亲梁钰的下巴,转身推开门,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梁钰笑了笑,关上门走了。

    梁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许久才回屋。

    包子

    晚上,梁钰躺在自己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小人儿。

    人小小的,脾气却执拗得很,可他又不是不领情。

    东西收得利索,笑得也甜甜的,但他心里记着呢,什么都记着。谁对他好,他记在心里,找到机会就还回去。

    梁钰睁开眼,扭头看着桌上那个小布袋,轻叹了口气。

    他从来没想过要他还。

    那点银子在他手里不算什么,卖几张皮子就有了。可在苏家,那是一家人的嚼用,是买药的救命钱。

    可那小人儿攒够了银子连一刻也等不得,非得顶着寒风过来。脸冻得发白,眼圈红红的,巴巴得捧着一包袱的银钱说要还他,看着又可怜又好笑,却乖得让人心里发软,还的时候还怕他不收,特意挑了成亲前来,话说得叫人没法拒绝。

    梁钰翻了个身,枕着手臂看着头顶的房梁,想着苏青鱼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记得头一回见着苏青鱼的时候,那二流子拽着他的手腕,他挣不开,明明怕得要死,哭得厉害,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可怜又漂亮。却还是一直挣扎着,又咬又踹的,模样凶得很。

    但是得了点好就可乖,怎么样都愿意,像个软包子似的,好欺负得很。

    梁钰本来只是路过,想着把那二流子撵走就算了。可看见他可怜巴巴得望着自己的样子,不知怎的,就走不动了。

    后来帮他把柴送回去,又劈了柴,填了水缸,还煎了药。那些活计,他平时连想都懒得想,有栓子在,自个儿也不用操心这些事,可那天却干得心甘情愿。

    年少多轻狂,自以为冷心冷情,殊不知凡尘俗人,最厌情却也最深情。

    后来,那包子来敲门,进了屋泪珠子就一颗一颗往下掉,晾一会儿就急了,自个儿就剥了皮露出里面的包子馅儿。梁钰认真尝了尝,果然真是个甜包子,甜乎乎热腾腾的,还带着香,勾得人起了馋虫,心里头痒得可厉害。

    这么个甜包子仰着小脸,水润的眼睛满是期盼得瞧着你,谁能拒绝得了呢?反正梁钰是拒绝不了。

    梁钰想着想着就笑了,喉头不自觉得动了动。

    这么个小人儿,看着软,骨头却硬得很。

    当初给了多少银子,梁钰记不清了。几十两总是有的,够那娘俩吃用好几年的。

    他以为那些银子能让人好过些。

    谁知道那个小人儿,有了银子也不舍得花,一个子儿都舍不得用在自己身上。

    有了银子,衣裳还是穿旧的,领口袖口都磨毛了,洗得发白,补了又补,满是补丁都舍不得扔。吃上面也是,省得很。梁钰亲眼见过的,那娘俩一碗粥配一碟咸菜就是一顿饭,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苏母心疼儿子,把稠的捞给他,他又偷偷舀回去。

    苏青鱼给他做的新布鞋,用得都是好布,穿着软和又结实。给自己做的鞋,却用的旧布,鞋底磨薄了也不舍得换。那银子给苏母换了床新被子,根治的药方用药贵得很,苏青鱼一点都没省,全买的好药材。自个儿盖的还是那床旧棉被,棉花都板结了,摸着硬邦邦的,顶多能挡挡风。

    他那会儿没说什么,回去就翻出两块细棉布,又去镇上买了几斤新棉花,让梁母帮忙做了床被子。送过去的时候,苏青鱼推了好久,说不缺,说旧的还能盖。梁钰把被子往床上一放,转身就走了。

    梁钰后来就不怎么给银钱了,直接给东西。柴,炭,肉,药材,布匹,衣裳,靴子,能做好的就做好送去,能收拾好的就收拾好送去。省得那小人儿拿到银子又舍不得花,东省西省,把自个儿省得面黄肌瘦的,穿得也破破烂烂的,看着闹心。

    慢慢养着养着,小脸养得圆润起来,白里透红的,腰还是那么细,该软的地方软得很,抱着也没那么硌手了,性子也养得开朗了不少,都敢反过来调戏人了。

    梁钰闭上眼,眼前全是那小人儿的样子,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哭的,笑的,低着头的,红着脸的,咬着唇的,软软地靠在他怀里的,害羞又大胆的。

    这么多年,战场上见过生死,尝过人情冷暖,回到村里又见惯了那些趋炎附势的嘴脸。他以为自己早就冷透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单过一生似乎也不错。

    可那个小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的,钻到了心窝子里,在里面安了家,赖着就不走了。

    躺了好一会儿,梁钰才终于有了点睡意。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被子里暖和,可是少了个人,就是不一样。

    往常在山里那木屋,怀里总是搂着个软乎乎的身子,贴着就不想松开。有时候夜里醒了,低头就能看见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现在怀里空着,几天都习惯不了。

    等到成亲后,那小人儿就能天天躺在自己床上了,软乎乎得窝成小小一团,时不时还会偷亲人,成功了就会抿着唇软笑,看得人心里发软,也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

    梁钰闭上眼,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快了。

    ……

    梁钰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坐起来穿衣洗漱,去了前屋吃早食。大哥已经吃过饭上值去了,大嫂闲不下来,切了鸡食在喂鸡,小侄子许是还没醒,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进了灶房,梁母已经在忙活了,看见他出来,端了碗热粥递过来。

    “今儿个该去镇上取东西了,喜饼定了五十盒,你早点去,别让人家等。”

    梁钰嗯了一声,接过粥几口喝完。

    吃过了早食,梁钰拿了银子出门去了。心里想着,拿了喜饼再给小人儿买点糕点蜜饯甜甜嘴好了。

    成亲

    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了,苏青鱼心里既期待又慌,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又走来走去,坐立不安的样子看得苏母直笑。苏青鱼被笑得脸臊得不行,回了自个儿屋不理人了。

    进了屋里坐了会儿才没那么心慌,从柜子里拿了块甜糕吃着,唇边不自觉得带上了笑。

    这是梁钰前些日子送来的,当时苏青鱼就听见自己窗户被敲了一下,还以为是哪家小孩调皮,推开窗户就看见满满一袋子糕点蜜饯,撑着窗台探身朝路上望,只见着还没被雪掩盖的脚印,人早没了影儿。

    那整袋子东西,苏青鱼给苏母分了些,自个儿的吃到现在也就剩了三两块,吃完了糕,嘴甜了,心下也安定了不少。见天色不早了,推开门去了灶屋帮忙。

    苏母正在灶房里忙活。明天就是正日子,要准备的东西多得很。村里几个交好的媳妇和夫郎也来帮忙,蒸馒头的蒸馒头,择菜的择菜,灶房里热闹得很。

    看见苏青鱼进来,几个人都笑着打招呼,王婶看着苏青鱼红扑扑的脸还揶揄了一句:“哟,新夫郎咋进来了,快去歇着,明天有得累呢。”

    其余几个也跟着应和着声,苏青鱼应付不过来,红着脸又躲进屋里去了。

    晚上,娘俩坐在炕上,谁也睡不着。

    苏母拉着苏青鱼的手絮絮叨叨得说着话,说那些年逃荒的事,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爹的事。苏青鱼靠着娘认真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苏母说着说着话语就停了,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语重心长道:“往后就是人家的人了,要好好的。”

    苏青鱼的眼圈红了,脸埋进苏母怀里蹭着撒娇,声音闷闷的:“嗯。”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青鱼就醒了。

    窗外还黑着,灶房那边已经传来了忙碌的声音。苏青鱼躺在炕上,心跳得厉害,又躺了一会儿起来洗漱。

    洗漱完,苏母端了早饭进来,陪苏青鱼吃了饭又叮嘱了不少东西。吃完了饭,苏母摸了摸苏青鱼的脑袋,端了碗出去了。

    苏青鱼抹了抹眼,把嫁衣穿上。嫁衣是早就准备好的,大红的缎子,绣着并蒂莲的花样,梁钰那套也是苏青鱼缝的,早几日就送了过去。

    过了会儿王婶进来了,替苏青鱼梳头上妆,那些祝福的话语,苏青鱼听得很认真。

    外头天慢慢亮了。

    苏青鱼坐在炕上等着迎亲的队伍,没过多久就听见了外头传来的锣鼓声。

    苏母进来笑着说:“来了来了。”

    苏青鱼的脸腾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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