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1)

    回到家里,苏母正在灶房做饭。看见儿子进来,接过背篓把蘑菇倒出来捡干净完整得放进筛子里,方便明个儿晒。苏青鱼坐在灶前添柴,看着火防止饭煮糊了。

    苏母捡着蘑菇,忽然开口道:“今儿个有人来提亲。”

    苏青鱼的手顿了顿,抬起头。

    苏母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村西头王家的,还有李家,都托人来说过。”

    苏青鱼低着头不说话。

    苏母把蘑菇捡完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苏青鱼的脸上还带着红晕,眼睛里有惊慌,有愧疚,却没有后悔。

    苏母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娘都给你回了。”

    苏青鱼的眼眶红了,抬头看着她。

    苏母把他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下得抚着他的脊背,力道不重,却压得苏青鱼喉间发堵,眼圈泛红。

    “娘只要我儿好好的。”

    ……

    苏青鱼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会想一些有的没的,但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没定亲,没名分,就这么给了人。要是让别人知道,会怎么说?不知羞,不知廉耻,小小年纪就学会勾汉子了。

    不知羞,不知廉耻,伤风败俗……这些话,他小时候逃荒的路上听过。那些年兵荒马乱的,什么话都有人传。苏青鱼那时候还小,躲在娘身后,既害怕又好奇得听着那些大人讲故事。

    他们说有个姑娘跟人跑了,被抓回来,全村人围着骂,吐唾沫,说她不要脸,说她脏了门风。

    那姑娘后来投了井。

    他们又说那姑娘后来被人从井里捞上来,脸泡得发白,再也睁不开眼了。死了连祖坟都入不了,随便找了个山头挖了个坑就埋了,那家子嫌晦气,连葬礼都没给办。

    可怜这么一个好姑娘,生了一副好样貌,人也勤快热情,可偏偏走了歪路,投了井也好,死得干净。

    出了这档子事儿,那家子也在乡里出了名了,可正的家风呢,听说还有镇上富户的姑娘想下乡嫁给那户人家的小儿子,可叫村里人羡慕了。

    当时娘捂住他的耳朵,不让他听,可他还是懵懵懂懂得听完了故事。

    苏青鱼有时候夜里会想起这个故事来,想着想着,就怕起来。

    要是被人知道了怎么办?要是传出去了怎么办?娘怎么办?他怎么办?

    可是怕着怕着,又会想起梁钰。

    梁钰搂着他的时候,那些怕就没了。梁钰吻他的时候,那些怕就忘了。梁钰进到他身体里的时候,那些怕就全化成了别的什么,心口也胀胀的,那不是害怕,是喜欢,满溢出来的欢喜。

    苏青鱼想着,就算是有一天真的让人知道了,他也不后悔。

    怕,是真的怕。

    可是后悔吗?

    苏青鱼问过自己好多回。

    每次答案都一样。

    不后悔。

    提亲

    那天午后,日头毒得很,山里却凉快些。

    苏青鱼靠在床头,身上只穿着件薄薄的夏布衫子,汗湿了,衣服贴在身上,隐约透出底下月白色的小衣。

    刚入秋天气还没凉,梁钰嫌热就穿了条里裤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绕着他的头发。

    窗外传来蝉鸣,吵得很。

    苏青鱼靠在梁钰怀里发呆,像小猫踩奶似的,手无意识得覆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划动着,想到什么,忽然停下来开口道:“梁二哥。”

    梁钰嗯了一声。

    苏青鱼咬了咬唇,没说话。

    梁钰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苏青鱼默了默,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颤:“我……不怕的。”

    梁钰愣了愣,看着他。

    苏青鱼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手又在他胸口按了按,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我知道……这样不好。没定亲就……要是让人知道了……”

    话没说完,说不下去了。

    梁钰伸手托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不怕?”

    苏青鱼摇了摇头,轻声说:“不后悔的。”

    梁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低头吻住那两片软唇。

    唇贴着唇厮磨着,并不深入,却让苏青鱼忍不住轻颤。苏青鱼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仰着头认真回应着梁钰。

    松开时,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梁钰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难得郑重:“我记着了。”

    “往后,不管出什么事,都有我。”

    苏青鱼的眼圈红了,眼泪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梁钰低头吻掉那些泪,苦咸的,味道不好,但梁钰很耐心得都吻干净了,然后给了小人儿一个甜蜜缠绵的吻。

    情意深深,两人都不知足于一个吻,想要更深切的贴近。衣裳褪去了,堆在床脚。

    梁钰的吻落下去,从眉心到鼻尖,又从唇角到颈侧,一路往下。

    ……

    不知过了多久才结束,两人喘着气倒在一起,苏青鱼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似的摊在床上,眼睛半阖着,泪痕还没干。

    梁钰侧过身,把他搂进怀里。苏青鱼动了动,往他怀里缩,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的声音从颈窝里传出来:“梁二哥……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梁钰的手紧了紧,轻吻着他的面,声音郑重而认真:“会……永远都会。”

    从那以后,苏青鱼就不怕了,还是时常往山上跑,村里人问起,苏青鱼就说是采山货。

    有人夸他勤快,他也只是笑笑,有好心的还会嘱咐他别为了挣银子一直往深山里钻,深山山货虽好,但那些野兽可不是好惹的。苏青鱼只是低下头乖声应了,快步顺着山路跑走,开开心心得爬山去见心上人。

    ……

    秋收过了,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庄稼茬子,今年风调雨顺,是个很好的丰收年。

    租地的佃户送来了四成粮食,豆子梁钰一直叫人关照着,苏青鱼也学着种得认真,今年也丰收了,放粮食的屋子堆的满满当当的,看着就叫人安心。菜园里的菜收了一茬又一茬,腌了好几坛子咸菜。鸡鸭都长大了,母鸡天天在下蛋,攒了一小筐。苏青鱼趁着好价的时候留足了娘俩的口粮,把多余的粮食卖了,并着今年做绣活攒的银子,钱袋子也鼓了起来。

    日子好起来了。

    那天苏青鱼从山上回来,背篓里装满了从山上捡的山货。刚走到村口,就碰见那几个媳妇在井台边洗衣裳,看见他笑着打招呼,目光却有些不一样。

    苏青鱼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笑着应了,低着头快步走回家。

    进了门,苏母正在灶房做饭,看见他进来,脸上的神色也有点不一样。

    苏青鱼放下背篓问:“娘,怎么了?”

    苏母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拉着他坐下。

    “今儿个,村长家来人了。”

    苏青鱼愣了愣,心猛地跳起来。

    苏母拍了拍他的手:“梁二请了媒人,拎了礼来提亲。”

    苏青鱼的脸腾地红了,垂下脑袋,眼圈红了,唇角却止不住得往上扬。

    苏母看着他,眼里泛着泪光,笑着点了点头:“娘应了。”

    苏青鱼的眼泪掉下来,扑进娘怀里,抱着苏母哭得像个孩子。

    “傻孩子,哭什么?这是喜事。”

    苏青鱼摇头,只是哭。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又是泪又是笑的,狼狈得很。

    苏母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笑着说:“日子定了,腊月初八。你爹的孝期满了,不碍事。冬闲时候,大家都有空,能热热闹闹办一场。”

    苏青鱼听着,眼泪又涌出来。

    苏母叹了口气,搂着他,把小哥儿的脸擦干净,“梁二是个好的。这大半年,明里暗里帮了多少,我都记着。他有心,也懂分寸,知道等你出了孝再差人来提亲,礼数周全,人也踏实。这样的人托付终身,娘也放心。”

    苏青鱼点了点头,把脸埋在娘肩上。

    那天晚上,苏青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亮圆圆的,月光透过窗子,照得屋里一片银白。他从枕头底下摸出装首饰的小木匣子,里面是梁钰送的首饰,苏青鱼摸了又摸,唇边不自觉得扬起笑来,首饰很漂亮,在月光下亮闪闪的。

    小哥儿也爱漂亮,可苏青鱼现在不敢戴,等到成了亲,苏青鱼都要戴上,让那些暗地里说梁钰凶恶,成亲后肯定会打夫郎的人瞧瞧,梁钰有多么得大方,多么得好。

    第二天一早,苏青鱼又上山了。

    这回没背背篓,只带了个小包袱。走到木屋时,梁钰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进来,手上的斧头停了。

    苏青鱼站在门口看着他,小跑过去抱住梁钰,整个人都要梁钰抱满了才行。

    梁钰低头亲亲他,“腊月初八,很快的。”

    苏青鱼点了点头。

    两人抱了一会儿后,苏青鱼把小包袱递给梁钰,里面是一整套皮子做的护具。梁钰给过苏青鱼许多皮子,苏青鱼从里面挑了最好的皮子给梁钰做了护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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