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1/1)

    “对不起贝贝,我们当时没有照顾好你。”

    “妈。”

    “妈,我想知道,当时到底,为什么,要感谢那个人?”

    “因为她救了你,为了救你身体受到了损伤,所以我们得……”

    “嗡——”

    尖锐的耳鸣,眼前一片雪白……

    安贝摇摇欲坠,抬手摸脸,手上尽是水痕。

    -

    文艺中心的演艺厅。

    管理员被弄过来帮这位不速之客开锁,满满怨气。

    但当他看见这女士的表情时,不耐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迅速加快的动作。

    开锁之后他打着喷嚏迅速离场,生怕被这种好像家里人死完了的怪女人给拦住。

    ……

    精英教育转变方向之后,学校没落,舞室和演艺中心早已经闲置,织物座椅尘埃飞扬。

    从舞台侧面可以看见二楼隔间的偏门,那里既通向杂物间,又通向检修通道。

    安贝笑了一下,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滚下。

    她全部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正好有俞念的训练,在外面等着她的自己被那些人逮到,他们喜欢关住自己,这次选在了离得最近的二层隔间。

    手机从缝隙卡进了通风管道,自己去拿的时候,正好找到这里的俞念抱住了她。

    薄脆的天花板被三楼机械重压,不堪重负砸下来,直接砸穿地面。

    平台垮塌,无辜的俞念因为自己这次等候,永远失去了站上舞台的机会。

    她的人生彻彻底底,被改变了。

    ……

    虚掩的舞室,安贝一点点走过荣誉墙,一点点摸着她们两个人曾经的痕迹。

    她真的是俞念的小粉丝,因为偷偷看舞才与她结识。

    当俞念一个人练习,她总是坐在一旁,嚼着自己的蓝莓软糖。

    ——俞念爱吃蓝莓。

    自己又想模仿,又想换上更爱的甜味。

    随着相处,她渐渐胆子大起,既跟她一起回家,又给她嘴里塞糖。

    ……

    安贝看不清东西了。

    她上下吞咽喉咙,把刀片一样的脆弱吞下去。

    然后,她用冰凉的手指攥紧栏杆,强迫自己站在阳光之下。

    该怎么补偿她?

    安贝用尽全身力气思索着。

    ……

    黄昏拉长的光线射进玻璃柜子,窗前的人似有所感,转身回望。

    一片金色的羽毛熠熠闪光。

    金翎奖。

    她还专门去了现场。

    木质底座刻着俞念曾经的名字,还有当年的日期。

    在它旁边环绕着无数奖牌,最显眼的莫过于另一个银质的、穿着芭蕾舞鞋的足尖。

    这个奖项安贝再熟悉不过。

    国际芭蕾舞大赛银奖,这是最有含金量的奖项之一,俞念居然也得到了吗?

    指尖划过底座,浮尘扫清,显出日期来。

    原来,原来就在出事的前两天。

    那是她刚刚捧回来的“银足尖”,这热乎乎的奖项,她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己。

    一切就都变了。

    本已消失的泪水忽然滴在指尖,安贝用这只带泪的手指抚摸上这银色足尖的足踝。

    补偿俞念的想法,就像一个滑稽又丑陋的怪物。

    它就该畏缩退避,到一个永远不见天日的角落。

    她怎么想着自己能补偿的?

    安贝绝望地想着。

    她再没办法对她好,也再没办法面对她。

    -

    清晨,门口保安惊讶地看着从里往外出的女人,怀疑自己记忆紊乱,难道刚才放她进去过?

    安贝回到酒店,第一件事给白秘书去了电话,让她梳理好自己名下所有财产,并且来一趟h市。

    白秘书办事效率很快,距离发送文件到本人出现,相距不过几个小时。

    不过好在,安贝需要起草的内容非常简单。

    她把自己签好字的文件封在信封交给白秘书,叮嘱她亲手送去。

    “你要当面交给俞念本人。”

    “好的。”

    “哦不。”安贝算了下她的结束时间。

    “等到演出结束再交给她,全部演出结束之后,确保她全部忙完之后。”

    “好的。”

    已经察觉出安总极力掩饰的异样,但白秘书职业素养到位,并没有一点疑问,完全按照安总交代原封交给了托付对象。

    “安总让我当面给你。”

    递给俞念的时候,刚好是她“全部忙完”的第一瞬,所有演职员都在。

    演出结束,气氛正是格外热烈,无数双眼睛盯了过来。

    跨大洲真人速递,简直让人不知道这恩爱要怎么秀了。

    有人发出“woo~woo~”的欢呼。

    “是什么啊?路老师。”

    “对啊,路老师,让我们瞧瞧呗。”

    “好甜啊。”

    白秘书:“安总让您自己的时候再打开。”

    “好。”

    俞念唇角不自觉上扬,没办法等到晚上。

    一周不见,想念已经化为实质,接触信封的指尖都在酥麻。

    她离开后台,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将信封整齐撕开。

    信封从顶端撕开,俞念封存的想念开始释放,心跳随之攀升。

    “咚咚、咚咚”

    雪白锋利的薄纸露出一角,轻得盛过了羽毛,让人好奇的心也跟着轻了轻。

    会是什么?

    俞念纤白手指伸进去将纸抽出,冷不防被边缘切割,瞬间尖锐刺痛。

    条件反射的一颤让她放了手,信封中的内容随之掉落。

    很薄很薄的两页纸,就这样散在地上。

    “离婚协议”

    ……

    俞念不可置信,迅速蹲下将纸拾起,下颌绷得死紧。

    两只手攥在纸的边缘,硬生生将它扯出了撕裂的纹路。

    俞念怒极反笑,血液在身体里横冲直闯,涌进头脑,一向精致而看不出神情的面庞被心跳激得热烫。

    片刻后,她的表情由热转冷,勾起的唇角没有放下,但眸子里降下的温度让她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森寒。

    单手扯着离婚协议,原地站了几分钟,她开始阅读里面的内容。

    内容简单到不像是一份法律文件。

    条款极其简单,甚至没有任何约束——对自己。

    她将获得安贝全部的个人财产。

    周芸和安岳明夫妇已经开始逐渐让渡安氏股份,这段时间也在办理财产转接,所以安贝的家底比之前知道的还要厚实许多。

    真让人不敢相信,她连安氏的股份都要让给自己?

    俞念控制不住嘲讽。

    为了去找别的女人,她可以做到这个地步,是吗?

    a4纸的一角原本贴着一张粉色便签,随着俞念动作飘落,翻扣在地上。

    这张纸是安贝留给她的话,她不敢想象上面的内容。

    有一瞬间俞念产生了如电击一般恐惧。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便签,似乎比利剑还要锋利,轻易将心脏捅个对穿。

    俞念咬牙拾起。

    上面却没有她本该写给自己的话,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端正有力的三个字,一眼就是安贝亲笔。

    因为那字体和祈愿的木牌上一模一样。

    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

    她怎么能一边写那样的木牌,一边和自己讲对不起?

    心脏破了一个很深的空洞,伤口的血液将它填满,恐惧、愤怒、怨恨,同难以遏制的冲动搅在一起,像是遮天的飓风。

    俞念从没试过这样狂暴的情绪有朝一日会在自己体内滋生。

    她用尽全身力气恢复理智,回后台拿回自己的证件。

    她一向越是波动就越是平静,演员们一开始没看出她的异样,见她回来就一下子围拢,想要知道安贝送来的内容。

    可很快大家就感觉到不对,甚至有些说不出的胆怯,都退回桌前各干各的。

    白秘书还等在原地,平静礼貌,但心里越发打鼓。

    俞小姐走到她跟前已经有一会儿了,她明显有话要说,却迟迟没有开口。

    白秘书犹豫:“您没事吧?”

    俞念:“她在哪?”

    ……

    “小姐的护照还在国内,在我们这里保管,她没有带走。”

    “一般她要出国之前我们会帮她备齐行李,她都会告诉我们,这次她没有说。”

    俞念怎么忽然回国,要找小姐护照却不找小姐本人?

    管家疑惑但一丝不苟。

    俞念不想惊动任何人,只想知道安贝是不是已经走了。

    所以她没有跟霍伊琳出国吗?

    俞念闭了闭眼,对这个人名感觉到排斥。

    她的潜意识察觉到违和,想要告诉她这里有些不对,可是理智已经被彻底打败压在山下,名为嫉妒的愤怒的火焰不由分说地焚烧席卷,荒原上只有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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