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1)

    气喘吁吁回到家,毕柚脱外套时一摸口袋,空荡荡的,心登时凉了半截——

    他偷怕陈浅隐做成的相册本不见了。

    连忙又出了趟门,可是掉在路边的本子好比石沉大海,会被人捡走,会被当做垃圾清理干净,毕柚往返走了三遍依旧一无所获,他坐在公园长凳叹气,不禁懊悔他不应该把相册随身携带的。

    他辛苦那么久的成果竟然就那么付之一炬了,更过分的是他都还没好好享受过。毕柚有想过再重新做一本的,反正他现在都找到陈浅隐了,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暂且不用担心他会突然消失,就和陈浅隐说的一样,他们彼此的时间还充沛,可以慢慢来,只是迟钝的毕柚并不知道该如何开始这份“来”,始终偷偷摸摸的跟在陈浅隐背后,像个阴恻恻的痴汉注视他生活的一举一动显然不是长久之策,时间长了,连毕柚都有点厌弃这样的自己。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呢?明明以前,他还是一个正常人。

    他有在思考和尝试和陈浅隐重新开始,但毫无健康情感经验的他束手无措,没有人教过毕柚健康且正确的谈恋爱应该怎么开始,他只能靠自己一点点以乌龟速度摸索。

    他的人生,也许从出生那刻便注定是畸形病态的。

    之前两人算不上美好的开端是由陈浅隐挑开的,陈浅隐箍着他的手、强硬拽紧他毫无余地地将他带到了这条路上,现在陈浅隐松开手说要放他自由前行,毕柚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实际上,宠物金鱼并不是囚在鱼缸里的时候最容易死亡,而是放生之后。它们退却的生存技能以及对温吞生活长久以来形成的依赖,才是死亡的真正导火线。

    碌碌无为的毕柚踏上回家的路,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走的是去找陈浅隐的路线。

    他站在弥漫茶香味的茶楼面前,犹豫要不要进去呢。

    今天的茶楼门口出了点状况,有两个茶楼工作人员正在好声好气地劝一位头发毛躁,穿着脏兮兮不知原色是灰色还是白色毛衣的中年男人离开。

    “先生,请去别处,您在这里打扰到我们店铺生意了——”

    男人打个喷嚏,鼻涕流了出来,随手擦抹在了茶楼的墙面。

    两位工作人员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似乎是受挫,无声地回到茶楼里面。

    “是疯的那一个?”

    “对。”

    “那怎么没处理干净?”

    “……”

    经过毕柚身边的时候,毕柚听到他们在小声说着一些奇怪的话。

    毕柚选了块位置坐下来,等待陈浅隐这个楼老板亲自出现解决麻烦,毫无疑问的,男人要是天天来,茶楼的客流量必定暴跌,迟早倒闭关门。

    然而陈浅隐似乎并不在意这场影响他生意的闹剧,从头至尾都没出现。除此之外,毕柚发现也没员工离岗去找他报告,全部留在岗位做着分内的工作,秩序井然,未受到丝毫情绪波动。

    每个人的脸分明是笑着的,毕柚却莫名感觉他们的笑散发着点死气。

    毕柚裹紧外套,告诉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他去盥洗室对着打光的镜子照了照,整理并不起皱的衣襟,确保自己看起来神清气爽的,出来后四顾无人,随即便磨磨唧唧地,鬼鬼祟祟地摸到之前服务员小姐带领他进到的茶楼后门。

    来都来了,不见一面未免太扫兴。

    后门的位置安排的较为隐秘,藏在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包间里,外表平平无奇,装饰成布满尘垢的杂物间小门,轻轻推开,一股寡淡的清风徐来,吹起了毕柚轻盈的发丝,为避免被人发现,毕柚做贼心虚,也不敢妄自开灯,只能摸黑往前走,他进来也只是碰碰运气,想来能在里面遇见闲心的陈浅隐最好,遇不见就算了,他去外面大厅候着。

    但这次毕柚的运气十分好。

    倾洒月光的草地渐渐显露于眼前,草坪上拖着一道颀长的黑影,毕柚内心欣喜,加快速度往前赶,可当看清全貌后,他的脚步忽地慢了。

    庭院里,不只陈浅隐,有三个人。

    他屏息凝视,躲在了一扇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木板门后面。

    毕柚起初以为背对着他的那团黑影是个随风摇摆的黑色塑料袋,然而当他看清后,发现那其实是个被麻绳捆绑四肢,缠绕脖颈在草地瑟瑟蠕动的男人。

    男人一寸寸爬到陈浅隐脚边,如争夺主人宠幸的宠物狗般,用流血的头颅蹭陈浅隐洁白的裤脚,很快,陈浅隐的裤脚就脏了。

    男人在发抖,一下又一下虔诚地蹭着裤脚,口齿不清说着什么,但毕柚根本听不清。

    “咽下去。”

    陈浅隐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男人愣了愣,随后,寂静的庭院传出几声微弱的,呜咽的,咀嚼肉块的响声。

    “嘎吱——嘎吱——”

    男人吐出鲜血,恶心地干呕,但无济于事,他根本无法吐出任何东西。

    这道若隐若现的吞咽以及呕吐的扭曲声音抽动着毕柚紧绷的神经,毕柚盯着男人的背影久了,后背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发现他口中所吞咽的,似乎是他的舌头……

    “只是一时冲动才说漏嘴?”陈浅隐走到火炉边,轻飘飘地提起一壶烧得正红的茶壶往男人头顶浇灌,白烟四起,热气朦胧了陈浅隐冷峻的脸庞。

    他道:“那现在呢,还能说漏嘴吗?”

    男人哀叫倒地,一壶倒毕,他动作迟缓地偏过脑袋,苟延残喘,他已然没有摇头的力气了。

    毕柚以为到底为止停止,陈浅却隐又接起了另一壶烧滚的茶水,壶嘴还往外冒着滚烫的水珠。

    “张嘴。”

    陈浅隐冷淡地说。

    不绝于耳的痛苦喊叫冲破天际,毕柚捂住耳朵,寒毛直立。

    过去许久,松树底下的暗处走出来一个毕柚眼熟的人。

    前不久笑容满面的服务员小姐现在面无表情,她连看都没看地上算是尸体的家伙一眼,转头,对陈浅隐说了句让毕柚胆战心惊的话。

    “有人。”

    音量不大不小,是故意说给毕柚听的。

    陈浅隐却摇摇头。

    服务员小姐没多说,动作熟练地拽起牢固的麻绳,弯腰准备将地上的家伙暴力拖走。

    “不用。”陈浅隐道,“就放在这里,最近天冷,烂不了。”

    服务员小姐怔愣一瞬,随即利落地退下了。

    庭院恢复应有的恬静,晚风吹过树梢,空气中却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似乎是渗入泥土了,无论刮风下雨,都将经久难散。

    毕柚在想,陈浅隐的庭院里会不会埋有尸体,甚至活埋了人。

    陈浅隐朝毕柚躲藏的方面投来眼神,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发亮,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剩下我们了。”

    “……”

    “还不出来吗?”

    选择

    毕柚原地缓和一会儿才脚步沉重地挪到陈浅隐身前, 陈浅隐盯着毕柚看了挺久,他说:“脸色好差。”

    他走到园子长廊坐了下来,毕柚下意识跟在他的身后。

    “坐吧。”

    茶壶里还有浇灌男人剩下的茶,陈浅隐似乎并不在意,他给毕柚倒上,注意到毕柚僵硬着身子迟迟未动手,他抬眼:“不愿意?”

    毕柚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听见陈浅隐的声音还愣了下,两人短暂对视后,毕柚端茶轻轻抿了一口,水温正好。

    烫伤的男人躺在地上,如杯中的茶水般往外冒阵阵热气,血肉模糊,生死不明。毕柚告诉自己千万别多瞧,可眼神总控制不住落到旁边。

    两个人坐在一具“尸体”前赏月品茗,此景毕柚只在小说里见到过,还得是那种限制级小说,现在毕柚亲身经历,说不惊恐是假的,口中甘甜的茶也充斥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味。

    他有点反胃。

    毕柚瞥了眼对面的陈浅隐,攥紧手指,竭力忍住了。

    “你受不了他?”

    陈浅隐忽然开口。

    果然,他忍耐的模样实在太过明显,陈浅隐一眼就发现了。刚要承认,又听陈浅隐轻声道:“还是说,你受不了我。”

    毕柚猛地抬起头,陈浅隐也正看着他,正等待着他的回答。

    “……”于是毕柚没有急着说话,手指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杯壁,感受上面传递出来的茶水温度,稍许道:“我是觉得他躺在旁边很煞风景,你呢,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在受不了你?”

    “我以为你会问我很多问题,然后再讨厌我。比如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者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他?”陈浅隐又给毕柚抛去一个问题,“不好奇吗?”

    毕柚冷静道:“我和你还在认识阶段,冒昧地过问你的私生活……不太好吧?”

    “不好吗?”陈浅隐佯装惊讶,“你都敢偷窥我那么久了,还在乎现在一时的三言两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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