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1)

    莫竟闻言显然不信:“真的吗,那你把门开开,我看看你怎么样了。”

    “我现在不方便……”

    “开个门而已,能有多少不方便的?”

    陈浅隐平静地看着毕柚,手里的刀依然紧握。

    毕柚心一横,破口大骂:“我他妈都说了不开不开,你快点走好不好?我有事情要忙,陈浅隐干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找不到他,我也很烦!你走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

    门外陷入死寂。

    僵持了大概两分钟,莫竟叹着气离开了。

    “紧张什么。”陈浅隐扔掉刀,蹲下来给毕柚擦额头的冷汗,“你不是很想见他吗,刚才那么好的机会怎么不珍惜?你只要向他求救,他一定会救你的。”

    毕柚惊魂未定地看眼边上的刀:“……我不想见他。”

    陈浅隐笑道:“那你大老远爬到玄关这里来是?”

    毕柚道:“你说过要带我出去晒太阳的。”

    陈浅隐说了句:“好啊”。

    他反手打开大门,外面荒凉无比,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瞬间清醒。

    “走吧。”陈浅隐脚尖点了点毕柚腰肢,“你自己爬出去,想晒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我不来管你。”

    “你!”

    “怎么了,我看你很喜欢在地上爬来爬去。至少在爬这个动作上面,你可是天赋异禀。”陈浅隐眼里闪过一抹讥讽,打趣道,“而且是你亲口讲的,不需要我的帮忙。现在又用那么仇视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恶毒事一样。”

    毕柚把头埋在臂弯,嗓音有些哽咽:“我不想晒了。”

    “真拿你没办法。”陈浅隐叹气,他关上大门,对着远处空荡荡的轮椅朝毕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要他……自己爬过去,像条狗似的。

    毕柚愤愤地瞪了陈浅隐一眼,陈浅隐朝他歪了歪脑袋,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从轮椅上下来容易,回去可就难了,尝试好几次无疾而终,甚至险些翻倒,陈浅隐在旁欣赏够了毕柚的狼狈,终于“妥协”。

    他将毕柚抱起来安稳的放置好,又拿来条崭新的毛毯盖在毕柚腿上,历经方才那般屈辱的毕柚很想一把将毛毯丢到地上,但他更怕陈浅隐把他丢到地上,腿部残疾的他何来与其抗衡的力量,只好忍气吞声。

    陈浅隐见他咬牙的模样,夸奖道:“倒是学乖了。”他笑了笑,又恢复往常熟悉的和善,亲昵地贴了上来,“看吧,没有我,你什么都干不了。”

    毕柚恨恨瞪着他,哀叹如果自己从未遇见过陈浅隐就好了,没有他,自己怎会沦落如此境界,不仅落下心里创伤,连腿也……

    他红着眼圈,自怨自艾:“怪我当初没看透你。”

    陈浅隐说:“未来还很长,你有的是时间看透我。”

    毕柚撇过脸,觉得和他讲话简直浪费口舌。

    莫名派对

    夜晚,毕柚刚要睡觉,陈浅隐推门而入,手上还拿着本陈旧的本子。

    毕柚见到他当即警觉起来,瑟瑟撑着手往后挪了一步,白天那可怕惊悚的一幕还扎根在他心中。

    “晚上好。”陈浅隐未在意他的抵触,慢条斯理坐上他床边的椅子,“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要走,为了你今晚睡得舒坦些,我来陪陪你。”

    陈浅隐顿了顿,微笑开口:“比如讲些睡前故事之类的。”

    毕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陈浅隐翻开书本第一页,毕柚仔细看了看,发现他拿的其实是本相册,里头贴满了一张又一张褪色照片,但这还不是全部,相册里,照片的主角全是毕柚——

    每张照片记录了不同年龄段的他,幼儿园,高中……应有尽有,而有些照片明显是从毕柚跟别人的合照上裁剪下来的,边缘有着清晰的歪斜。

    简而言之,这是本记录毕柚的相册。

    毕柚掀了几页,陡然心生寒意。

    陈浅隐说:“我没看过童话故事书,也不会讲童话故事,我的睡前故事就是翻一翻这本记载你的相册。”

    他又往后掀了一页,几张零散的旧信封落到了床单上。

    显然有点年代了,封口的胶水失去粘性很轻松的就能打开。毕柚随手拿起一封阅读,既然全是关于他的,他怎么对这些信件没有一丝印象?

    上下扫了几眼,原来是封情书,而且还是写给他的情书。措辞含蓄,写信人应该很内向,水中月镜中花的,末了看向署名,果然是个陌生名字。

    “这些难道……全是情书?”毕柚迷茫道,“我一封都没收到过啊。”

    “你当然没机会收到。”陈浅隐说,“是我替你从她们那边收走的。”

    毕柚问道:“又不是写给你的,你保存干嘛?”

    陈浅隐把整本相册给他:“跟你有关的,我都要留下来。”

    毕柚无言:“……”

    陈浅隐所谓的讲故事,就是让毕柚捧着本全是自己照片的相册来回看,一想到陈浅隐曾经有无数个夜晚倚靠在床头如读故事般细细品味他的前生,毕柚内心一阵恶寒。

    匆匆看了几页,他把相册丢给陈浅隐,嫌恶得仿若什么危险化学品,说:“我要睡了。”这种东西,还是你自己当宝贝守着吧。

    陈浅隐没有多说,把宝贝收好走了。

    房间重归于静,毕柚如获新生。他掸了掸被子,一张泛黄的信纸轻飘飘地飞到地上,毕柚盯着它,缄默几秒捡了起来。

    是忘记带走的情书。

    只一眼,毕柚便骇得头皮发麻。

    整张纸,正反面,密密麻麻用刺目的红笔写着:

    他在笑,他在睡觉,他在跳,他在跑,他在害怕,他在哭泣,他在生气,他在紧张,他在写字,他在拍照,他在浇花,他在点灯,他在颤抖,他在舔嘴唇,他在眨眼睛,他在深呼吸,他在用肥皂打泡沫,他在换衣服,他在挥拳头打架,他在笨拙地挑食,他在用纸巾擦拭汗水,他在喝我喝过的水,他在一人去往学校的路上,他在撑伞回家的路上,他在收伞,他在安慰我,他在脱衣服,他在拥抱我,他在劝我一定要振作,他在看我,他在认真地看我,他在全神贯注地看我,他在亲我,不对……是我在亲他……

    这不像情窦初开的浪漫情书,更像是提笔人呕血的诅咒。

    陈浅隐说,未来很长,他们有的是时间。

    于是诅咒,就在毕柚打开信封的瞬息,

    降临到了他身上。

    永远——

    永远——

    他们搬进了红房子。

    陈浅隐称他们入住的这栋老旧古董的独栋楼为红房子。

    穿梭过迷宫似的竹林,绿意深处,它像颗钉子般锈迹斑斑屹立在那里,万绿丛中一点红。

    毕柚见到它第一眼以为陈浅隐已经穷苦到如此地步才会在深山老林里买下这么座房子,但很快,他便收起了调侃的心态。

    他是在防止他跑出去。

    毕柚觉得多此一举,腿都折了,本就像个废物般哪儿都去不了。

    夜晚的竹林远不及白天的幽雅。

    竹叶婆娑,叶与叶之间相互交织摩擦,风吹过,发出阵阵鬼魅般的叫声。

    像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这是毕柚某次半夜偷到钥匙打开大门后感受到的情景。

    夜色太黑了,不带一丝光的那种,视野皆是茫然,他拄着拐杖,沉默地关上门。

    转身的时候,陈浅隐就在背后,笑着问他是不是心血来潮,突然想到外面晒月亮了?

    毕柚的脸跟月光一样惨白。

    近来他学乖了些,摸透陈浅隐吃软不吃硬,便笨拙地使用拐杖走到他面前,低声下气。

    “我困了。”他把自己靠在陈浅隐身上,疲倦道,“去睡觉吧。”

    他扯开话题的技艺实在算不上高超,陈浅隐却吃这一套,也没再斤斤计较,尽管他心知肚明毕柚只是表面上服软,内里刺得能扎死人。

    如果真的能表里如一就好了。

    陈浅隐想。

    竹子生长速度十分的快,可能昨天才在腰肢的位置眨眼功夫就能长到和人个头差不多。

    “哗啦啦——”

    毕柚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

    “又破窗了。”他无奈道。

    地板上落了几块玻璃碎片,罪魁祸首则是一枝伸进窗来的竹竿。

    午睡的房间在一楼,方便他复健完随时都可以躺下休息,但缺点也显而易见——经常有竹子破窗惹人心烦。

    毕柚下床,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他扭头盯了自己的双腿几秒,心有不甘地捡起拐杖。

    从搬来到现在也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了,他能熟练地使用拐杖走到房子各个角落已经是不小的成功,但毕柚并不满足,他要再快点,快点恢复,快点能跑能走,快点离开这里。

    找了些废弃报纸把碎玻璃包起来,丢进垃圾桶的时候重心不稳,一个没小心拐杖擦歪,毕柚又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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