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1)

    不像是不小心伤的,反而像有人故意为之。

    裴望星缓了一会儿,哪怕是壁球馆的柔光灯也让他觉得刺眼,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足以支撑任何额外的社交活动,只能出言拒绝陈豪君的好意,并表示之后他会做东请回来。

    终于,朱晓骂也骂畅快了,理智回笼,尽量显得公事公办地说:“你看起来好像不舒服”

    “没有。”裴望星反驳得很快。

    仨人去前台退还场馆钥匙,前台开始跟朱晓介绍这边的年卡跟季卡活动,陈豪君的手机响了,宝贝女儿打过来的,电话那头传来甜腻腻的充满爱意的声音,电话那头说自己下飞机了,要来找陈豪君,还说陈豪君绝对想不到自己是喊的谁来接机。裴望星的电话则打给了文芊,麻烦那边找个人来接自己回公司。

    朱晓听到了裴望星的跟电话那头的沟通,眉心一跳,不懂这家伙怎么想的,明明已经看起来那么难受了,不应该去医院检查或者回家休养么,结果是叫人接自己去公司。

    真的又蠢又笨,但贺南京喜欢,朱晓想,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人喜欢娇柔妩媚的,有人喜欢楚楚动人的,当然也有爱意气风发的,但他的好兄弟贺南京就喜欢这种蠢得要死的。

    病死了拉到,朱晓是不会管的。

    陈豪君那边乐颠颠地给女儿发了场馆位置,挂断电话后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脸上的胡茬子都少了,他平时在酒桌上三句话离不开老婆孩子,要么是老婆如何贤惠漂亮,零几年那会儿自己兜比脸干净结的婚,婚礼都没办,所以说他媳妇跟了他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感情。

    朱晓本来就烦,“好好好,是因为感情。”

    于是陈豪君又说起了女儿,“其实女孩子眼光挑剔点好,不能随随便便找人就嫁,外面男人坏得很。现在跟你讲这些可能不懂,等以后像我这样有福气中年得女才”

    朱·坏男人·晓嘴上应付着陈豪君,实则漫不经心地斜眼打量距离他位置大概四五米左右的裴望星。

    这家伙微微靠在青铜装饰的墙壁边上借力,看起来尽管虚弱却依旧冷静,像朱晓前前前前前前任很喜欢看的一部电影中的只在宴会上出现的矜贵娇少爷,但那部电影朱晓的前前前任不喜欢,也不允许朱晓喜欢。

    朱晓知道裴望星很会演戏。

    这张脸曾在镁光灯出现过,从容面对无数镜头,接受采访,在话筒跟前用沉静的声音说出很多不知真假的话,也曾以一种需要被保护的姿态出现在垚水,躲到贺南京身后,装出不敢与人言语,只依赖贺南京,要与他相依为命的神情。

    ……

    这只是b市一个普通的气温偏低的晚上,车流如同血液般在既定车道行驶,川流不息,遍布整个城市,裴望星视线逐渐模糊,他头痛欲裂,身上时冷时热,看着远处的主干道,不知道它们会蜿蜒到哪去。

    两辆商务车同时停在场馆大门口,裴望星透过灰色别克的前车窗看到了文芊的脸,小姑娘停下来调整座椅位置,裴望星径直走过去,脚步显得虚浮。

    朱晓见人要走,懒得去说一些假惺惺的话,只是在看到另一辆商务用车时表情微变,随后快速看向裴望星的背影。

    “daddy,”陈梓乐从另一辆车的副驾驶下来,她穿了一身带亮片的紫色吊带,披着水貂毛外套,衬得肤白貌美,眼波流转。

    这着实是朱晓第一次见陈豪君的女儿,该说不说的确漂亮,漂亮到不像是陈豪君的基因能生出来的。

    陈豪君在一旁龇牙大笑。

    随后,一个穿黑色西装领羊毛大衣的男人锁了车也下来,手里提着与自身完全不搭的小香新款单肩包。

    那人声音低沉冷淡地提醒陈梓乐说:“陈小姐,包没拿。”

    陈梓乐踩着高跟鞋一颠一颠地跑去拿包,顺便从里面掏出粉饼补妆。

    裴望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脑中闪过一张摄人心魄的脸,紧绷的弦崩断,他挣扎着掉入呼啸而来的记忆里……

    脱离贺南京的照顾已经有不长不短的快一年,连轴转的每一天裴望星都在尝试戒断,然而徒劳无功,无非是捡起地上幸福的碎片刺向自己,四肢百骸都被定死在十字架上。

    裴望星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那一刻就明白戒断失败了,鼻子发酸,喉间弥漫出一股血腥味儿。

    ……

    “为什么不多穿两件?”陈豪君眉毛拧成八字。

    陈梓乐说:“这种带亮片的吊带就得单穿配貂毛,再说了,南京哥车上开了暖空调。”

    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位置,光线稍稍昏暗些,裴望星觉得难堪,因为设想中的重逢不该是这样。

    可能再过半年,也可能要一年,或许更久,他可以等,也愿意等,届时就能以新的身份重新站在贺南京面前,体面的,从容的。

    “小裴总。”文芊说自己没开过suv这种车型,车感不好,“要不先送你去杜医生那看看,那边都是大道,好走些。”

    裴望星上车,摆摆手,比起裴家那幢老宅他宁愿回公司睡在休息室的行军床上,“送我到汇德路的十字口就好,我自己走……”

    “先开吧。”裴望星催促道。

    文芊被催得更慌了,她先是倒车出去,然后急打方向盘,左右看了看后鸣笛才敢踩油门驶离壁球馆的前坪……

    “那谁的车?”贺南京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车技有点感人了。”

    朱晓装作不经意地扯谎,“就一普通客户,我跟陈总来玩刚好碰上,说了两句话。”

    陈豪君啊了一声,不懂朱晓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也没戳穿对方。

    贺南京目光又转向朱晓,没说话。

    朱晓摸不清人家心里怎么想的,但他自以为是地单方面认为贺南京有点惨,人生好不容易顺畅点紧接着就要跌个大跤。

    人在经历信任崩塌后会变得冷漠,比如心理学的贝勃定律就是说一件事情最初发生的时候刺激总是最强烈,成功走出阴影后人就会表现得无所谓,甚至于冷血,是潜意识里自我防御机制的一种。

    贺南京还好,只是话比以前更少些,偶尔会有些抵触社交活动,并未因情感上的失意而变化太多。

    陈梓乐还年轻,父母恩爱又有好友相伴,家里有钱,人也漂亮大方,没来得及吃什么感情上的苦痛,于是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得的天真纯白光芒。她想即便是一辈子只谈恋爱也好,如此便可只享受爱情的快乐,而拒绝婚姻带来的琐碎折磨。

    “陈总开车来的?”贺南京回完工作机上的消息开始跟人寒暄。

    陈豪君指了指朱晓,“搭朱总的顺风车。”

    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夹雪,路况不好,贺南京主动提出开车送人回去。陈梓乐还想跟朋友约着去party,陈豪君厉声要她回去把衣换了再出门。

    “老古板就是老古板,有钱了也只能成为有钱的老古板。”陈梓乐耸肩摊手,神情很是无奈,而后走到贺南京右侧。

    陈豪君见女儿穿的是新买的细跟经典款高跟鞋,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让她稳着点走,陈梓乐就崴了脚,整个人倾到贺南京那边去。

    故事发展得很像韩剧,但真不是陈梓乐有意为之,她对天发誓自己真是不小心。

    贺南京原本在打电话,眼疾手快抓了她一把,终于使其不至于摔得太狼狈。

    “哇塞,这路有够滑的……”陈梓乐脚踝剧痛,仿佛被车碾了,“party去不成咯~”

    朱晓忍不住揶揄,“大小姐还挺乐观。”

    一声脆响,像是什么塑料块或木制品撞击声。

    陈梓乐看到从贺南京手腕处掉下来一块做工粗糙的木牌,上面用色彩鲜艳却不太搭配的绘了点什么,应该是她临近摔倒时抓住贺南京的手,不小心抓散的。

    “这什么?”朱晓问。

    贺南京愣了会儿,盯着地上的木牌眼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他没说话,只是走回去捡起来,放到大衣口袋里。

    那玩意又大又碍事,像工厂粗制滥造大批量生产完运到旅游景点的地摊上五块钱三串的工艺品,不像是贺南京会喜欢的,也跟他的穿衣风格完全不搭。

    “神牌都要裂了,要上点油养着。”陈豪君懂的多,知道那是什么,还好心告诉要用什么油,怎么润,“其实很多文玩都要养的,跟茶宠一样。”

    陈梓乐边揉腿,一瘸一拐地扶着老爹往前走,对贺南京说:“养什么啊,一看就是便宜货,你要是喜欢这种,让我爹给你买个好的……”

    陈豪君打断了她,斥责她讲话不礼貌,实在是从小被娇惯了。

    贺南京掏出车钥匙解锁,示意对方上车,“没什么,的确是地摊货,早该丢了。”

    “哦。”陈梓乐盯着贺南京的大衣看,总觉得尽管这人嘴上说“该丢”,其实里面的手握得更紧了。

    老男人的想法真是让人搞不懂。

    苦痛

    贺南京回到b市的出租屋,这里距离朱晓父母家很近,八十平米,一梯一户,民水民电,装修风格跟贺南京在垚水的小别墅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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