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1/1)

    火鹤就站在屏幕前。

    从不同角度看去,他好似处于不同的线路交叉点。

    演唱的歌曲是《空洞满员》公布,无数人迅速打开网页或者音乐播放器,开始搜索这首歌曲,并且一边听一边打开歌词,一行行看下去。

    这是一首听感很痛苦的歌。

    评论区更是抒发情绪,深夜eo的重灾区。

    黑泽幻这首歌想要表达的核心观念,也可以用“痛苦”二字来概括。

    【很难唱啊。】

    【听不出歌曲本身难度大不大,但我觉得感情很难表达出来。】

    【绝对是考验唱商的一首歌。】

    舞台正式开始。

    无数人手机里的歌曲前奏,并没有如约而至。

    镜头下,屏幕里,火鹤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微微合拢着虚掩住下半张脸,而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有如一滩死水。

    一段轻快的,悠扬的口哨声响起。

    大家能够听出,这是在吹奏歌曲高潮部分的旋律,用口哨的方式吹出来,稍显轻盈,带了些早上出门的随性而为——

    可是此时此刻,以这样的造型站在舞台上,无论口哨声再怎么丝滑,都透出一股格格不入的荒诞感。

    下一秒,口哨声戛然而止。

    火鹤放下手。

    然后,所有人听见了愈来愈响的声音,不是旋律,更像是叠加在一起的

    地铁进站的轰鸣。

    密集的,频率几近一致的脚步声。

    穿过自动检票机那一声机械的“滴”。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白噪音!】

    【雾色调频的专辑里就有一首白噪音!那时候被科普的!】

    【这声音听着心浮气躁的,一点也不像白噪音?】

    【只是噪音而已啊!】

    “嘎吱——嘎吱——”

    隐约有齿轮转动的声音,细密而生涩的金属摩擦音。

    火鹤的声音也如齿轮一般,严丝合缝地嵌入伴奏的间隙:

    “午前六点四十分,

    领带的温莎结,推到喉结下方一公分。

    玄关,穿皮鞋的脚尖,调整朝向。”

    他的声音干燥,像被抽干了水分,呈现出一种没有起伏的,剥离了温情的状态。

    这是他极少展现出的音色,也是他从未真正演唱的语言。

    不得不说,新鲜感瞬间拉满。

    弹幕瞬间一片【yo~】的欢呼喝彩。

    听不出旋律的,单调而沉重的低频电子音,没有律动,是工厂深处二十四小时运作的电机的嗡鸣。

    毫无防备的,火鹤继续开唱。

    “自动检票口,以频繁的周期,循环开启。

    照在电梯门上的嘴角弧度,

    十五度,确认无误。”

    “叮——”

    电梯门打开了。

    没有钢琴或吉他,亦或提琴的声音铺垫,那些冰冷的、机械的、循环往复的噪音,有规律地卡着节奏点。

    ——“东京、神田、秋叶原。”

    “a7出口,新宿三丁目。

    在名为‘永远’的环线上,交换今日份的笑容。”

    车门开启又关闭。

    ——“新宿、原宿、涩谷。”

    “便利店自动门的感应,伴随一段固定的旋律。

    欢迎光临。”

    “今天也是,完全相同的清晨。”

    ——“惠比寿、目黑、五反田。”

    “两台出厂设定一致的自动贩售机,

    等待被投币,获取一罐名为‘认同’的廉价的产物。”

    报站广播的背景女声,和火鹤的歌声参差交错。

    他以一位常年通勤者特有的麻木的熟练,唱出在水泥森林的巨型都市里,一名普通的上班族,一块合格的零部件的古井无波。

    人好像已经成为了这条线路的一部分。

    舞台的灯光是用旧的日光灯管,闪闪烁烁、光线羸弱。

    无调性的,甚至自带干扰频率的采样与工业噪音,应当无法给火鹤的演唱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参照。

    弹幕里说什么的都有,今晚继南书贤演唱《雾色调频》以来,最热闹的时刻来临。

    此时讨论的重点集中在对比。

    【这个伴奏是不是和原曲区别很大?】

    【对!原曲里的吉他扫弦,钢琴音的铺垫都没了,所以卡点声和采样变得特别明显。】

    【那岂不是很难唱?】

    【就是很难唱,尤其考验技术。】

    大开大合的旋律是照片自带的美颜滤镜,但如今火鹤的版本过滤掉了大部分,就好像素颜站在显微镜下,一切的技术瑕疵都会因此昭然若揭。

    【旋律这么平,反而考验歌手的唱功吧?】

    【还考验发音。】

    【别忘了日文可不是火鹤的母语啊!】

    正如弹幕所说,在极简伴奏下,他不仅被要求拥有极强的气息、音准控制力,还要把日语的咬字做到自虐般的清晰与标准。

    火鹤不是那种会刻意藏拙的类型,他努力为此付出了那么多练习,更不愿深藏功与名。

    【我日语一般般,但感觉他口音不重?】

    【岂止是不重,简直是完全没口音。】

    【这么牛的吗?】

    在嘉宾中最能够品鉴出火鹤的日语发音的,当属黑泽幻。

    此时他在公共区域的沙发里窝着,紧贴着靠背,身形稍稍蜷缩着,目光却紧盯着眼前的火鹤不放。

    金色的刘海垂落,稍稍遮掩了他眼底直勾勾的情绪。

    艾文陈忍不住好奇地抛出了许多人都想问的问题:

    “他日语说的怎么样?”

    黑泽幻听懂了,也用英文回答:“非常出色。”

    没有那种保持着母语发音习惯的,发音的粘稠感,伴奏不足以遮掩,他亦大大方方,绝不隐藏。

    甚至超越了普通的“流利”,变成了一种教科书般的标准。

    以他作为日本人的角度来说,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听感,但是这种过于准确和没有杂质的口音,和目前这首歌的改编设计,恰似天生一对。

    “真是了不起啊。”在没人关注他之后,黑泽幻又用日文这样小声自言自语了一遍。

    怎么练习,才能达到这样让自己都震惊的程度?

    “午前十点十五分。

    y=ax b,今天的数学课还是非常无聊。”

    “表白后他说了‘谁要你喜欢啊,丑八怪’。

    前排的女生,指尖剥落橡皮的碎屑。

    抠去模糊的,曾经喜欢的少年的姓名。”

    上班族的一天开启,紧随其后的是学生。

    “摊开了的教学书本下面。

    正陈列着,少年周刊刊载了‘拯救日本’专题。

    后排的男生,椅脚划过地面发出噪音。

    身侧同学被推倒时传来闷响。”

    【歌词是不是有日式经典霸凌内容?】

    【还有下头男拒绝表白顺带嘲笑女孩子】

    【对,工薪族是麻木地上班,学生是在课堂旁观芸芸众生(?)】

    【学生的压抑感也挺重的?】

    【懂了,没法拯救世界搁这儿无聊上了?】

    为什么日本各种小说、动漫和影视作品里,永远都是初高中在拯救世界?

    大概是成年人的世界被日复一日的疲惫填满,学生尚在百无聊赖地做梦成为英雄,却忘记了成为英雄的第一步,可以从拯救身边的同学做起。

    “鞋舌有点歪,压迫住了脚背,

    再次确认了,那种细小而明确的难受。”

    “笔记本被撕碎,因为重力落在脚边。

    像是那种从未被接住过的,下坠感的求援。”

    今天的翻唱,外国歌曲一如既往的多。

    所有人,哪怕在现场可以直接面对舞台的评审们,也会不自觉地看向演播厅的几个大屏,查看每一句歌词的含义。

    《空洞满员》的歌词依旧不掩日式的翻译腔调,每一句歌词,都清晰易懂地撞入眼球。

    是火鹤歌声的锦上添花。

    他将情感压抑的歌曲唱出了张力,字里行间都让人确信无误一件事——他在受难,故事的主人公在受难,以不同的身份承载不同的苦难。

    日式的叙事美学,尤其擅长聚焦琐碎事物:

    擦肩而过的偶然是宿命的重逢,贫瘠之处绽放出的花也有它的受众,平凡的我们在彼此眼里闪闪发光。

    同样,也明白如何用歌词叙述出无伤大雅,却无法忽略的不适,就好像运动鞋歪斜的那一截鞋舌。

    而火鹤就站在那里。

    灰色的背景,led的光是虚幻的,没有温度;

    灰色的服装,廉价面料的生硬,泛出青色的工业感。

    他就是那张巨大的路线图中,凸出的一块浮雕。

    背景声递进着逐渐铺满了冷色调的旋律,撇除了低音带来的温暖氛围。

    “午后两点三十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