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我与你的生活(2/3)

    &esp;&esp;陈嫂家的院子比云儿家的大些,晒着腊肉和辣椒,角落里还有只老母鸡在咕咕叫。陈嫂搬了个小板凳放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按着云儿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则蹲在一旁的石阶上择菜,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esp;&esp;女人茫然地摇头。

    &esp;&esp;她掰着手指头数,“菜是江夫子每日下学后去集市买的,挑的都是最新鲜的,饭也是江夫子做的,那手艺,啧啧……家里里里外外,扫地擦灰,哪样不是江夫子收拾的?你这次摔了,他连私塾都不去了,日日守着你,给你擦身喂药,眼睛都熬红了。人还长得俊,斯斯文文的,哎呀,我家那口子要是能有江夫子一半的体贴,我做梦都能笑醒!”

    &esp;&esp;云儿抱着肉肉,被陈嫂半拉半拽地弄进了隔壁院子。坨坨跟在身后,像个小护卫。

    &esp;&esp;陈嫂见她这副呆呆木木的样子,急得直拍大腿,“哎哟我的云儿妹子!你这头不会是摔坏了吧?得赶紧喊江夫子回来看看哟!你等着,我这就让人去后山寻他!”

    &esp;&esp;陈嫂话音未落,院门口的光影里,已走进一个人来。

    &esp;&esp;“这是肉肉,你平日里最疼他的,总爱抱他,你摸摸,还认得不?”

    &esp;&esp;“我……我嫁了人?”她还是觉得不真实,“江……江夫子?”

    &esp;&esp;云儿抱着肉肉,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他长得真好看,比她在镜中看到的自己还要经得起打量,尤其是那双眼睛,悠远得仿佛包裹着天地,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esp;&esp;陈嫂的脸色更凝重了,回头招呼自家儿子,“坨坨!去,把你弟弟抱过来!”

    &esp;&esp;胖娃娃到了熟悉的怀抱里,倒是乖觉,小手一把抓住了女人垂落的长发,“咯咯”地笑,口水蹭了她一肩膀。

    &esp;&esp;怪不得她什么都记不得。

    &esp;&esp;“可不是嘛!”陈嫂拉过坨坨,指给她看,“这是我家大儿子坨坨,六岁了,皮得很。怀里这个小的叫肉肉,才一岁半,在长牙,见天的流口水。”她顿了顿,看着女人,叹了口气,“你啊,前几日去私塾帮江夫子晒书,从梯子上摔下来了,磕到了后脑勺,当时就昏死过去了!是江夫子一路把你抱回来的,那脸色差得哟……算起来,你都昏睡叁四日了,可把你男人吓死了!这不,天没亮又上山给你采药去了,说要找什么草来着,治你的内伤……”

    &esp;&esp;江梧已经卸下背篓,快步走了过来。他先是伸手,极其自然地从她怀里接过熟睡的胖娃娃——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抱孩子——轻轻递给旁边的陈嫂,然后才低头看向她。

    &esp;&esp;那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这样呼唤了千百遍。

    &esp;&esp;他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像山涧溪流,“过来。”

    &esp;&esp;她顿了顿,抬起头,冲云儿挤了挤眼睛,“平日里你操持家里,也帮我看孩子,带他们玩,这条街的小孩都喜欢来你家,你家点心好吃,江夫子又温和,教书上课从不骂人。你这次受伤,这些孩子可着急了,天天问我云姑姑好了没。那些街坊邻居见我也经常问,都夸你人缘好,可怜你摔了头。”

    &esp;&esp;“云儿妹子,我是吴翠花,街坊都叫我陈嫂子,我男人陈二俊在衙门当值,勉强算个捕快,混口饭吃。”陈嫂一边择菜一边噼里啪啦地说着,“你和江夫子是叁年前搬来邻沧县的,买下了现在这个院子。入住第二天,你就给我家送来了自家做的桂花糕,哎哟那手艺,甜而不腻,香得很!两家人这就熟悉起来了。后来我看江夫子识文断字,一表人才,就推荐他去东街的老私塾做了教书先生。”

    &esp;&esp;“我……摔了头?”女人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抬起头,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波动。

    &esp;&esp;那是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穿着一身墨色长衫,肩背处沾了些草屑和泥土,却丝毫不显狼狈。他背着个硕大的药篓,里头装满了新鲜的草药,翠绿翠绿的,还沾着山间的露水。

    &esp;&esp;那是一张英俊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色不朱而丹形状极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像是一块被流水打磨了千年的温玉,沉稳、内敛,即使背着沉重的药篓,背脊也挺得笔直,透着股子文人的清傲,却又不显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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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云儿。”

    &esp;&esp;“哎哟我的傻妹子!”陈嫂放下手里的菜,恨铁不成钢似的拍了下大腿,“江梧啊!你男人江梧!江夫子!这邻沧县谁不知道江夫子疼媳妇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esp;&esp;他的目光极其仔细地在她脸上逡巡,从额头到眉眼,再到略显苍白的唇,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esp;&esp;女人手忙脚乱地抱住这软乎乎的一团,鼻尖萦绕着一股子奶腥味和皂角香。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粉嫩的小脸,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可记忆依旧是一片荒芜。

    &esp;&esp;“我……我叫云儿?”她试探着问,没什么实感。

    &esp;&esp;他原本眉心微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目光扫过院内,落在槐树下那个抱着孩子的白色身影上时,那紧锁的眉瞬间舒展开来,像是一池被春风拂过的春水,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esp;&esp;她像是被蛊惑了,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

    &esp;&esp;正说着,坨坨突然从门口探进头来,兴奋地喊,“阿妈!江夫子回来了!江夫子回来了!”

    &esp;&esp;江夫子?她男人?

    &esp;&esp;云儿低头看着怀里的肉肉,小家伙已经玩累了,趴在她肩头打瞌睡,口水濡湿了她肩头的布料。

    &esp;&esp;信息量太大,女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esp;&esp;“是啊!云儿,就叫这个。”陈嫂拉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家屋里带,“来,先进屋坐着,外头风大。你这刚醒,身子还虚着呢,可得仔细养着。”

    &esp;&esp;男人的面容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esp;&esp;那个叫‘坨坨’的男孩麻利地把小车里的胖娃娃抱起来,颠颠地跑过来。陈嫂接过那流口水的胖娃娃,二话不说就往云儿怀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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