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的爱(be暗黑吃人)(7/8)

    &esp;&esp;罗兰认识那个方向。

    &esp;&esp;那条路他走过几千次几万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esp;&esp;那根木杖指的方向,是木屋的方向。

    &esp;&esp;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知道的家。

    &esp;&esp;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动了起来。

    &esp;&esp;他没有喊叫,没有推搡,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esp;&esp;他只是从队伍的边缘慢慢地、不引人注意地滑了出去,像一滴水从一片叶子上滑落,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esp;&esp;他退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然后转身,弯下腰,贴着地面,像一只被猎人追赶了太久的狐狸一样,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esp;&esp;枝条抽打着他的脸,荆棘划破了他的手背,枯叶和泥土灌进了他的靴子。

    &esp;&esp;他不管,他不疼,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esp;&esp;他只知道他必须比那群人先到木屋,必须在他们到达之前把埃莉诺带走,带到森林更深的地方去,带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esp;&esp;他跑得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快。

    &esp;&esp;风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树木从他的两侧飞掠后退,他的肺像被火烧一样地疼,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地沉,但他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

    &esp;&esp;他冲进院子的时候,木屋的门开着。

    &esp;&esp;埃莉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草药,正准备往窗台上放。

    &esp;&esp;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了满脸血痕、衣服被荆棘撕破、大口大口喘着气的罗兰。

    &esp;&esp;“埃莉诺。”罗兰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人来了。很多人。他们拿着武器,还有一个猎巫人,他手里有一根木杖,他们已经往这边来了,你必须跟我走,现在就走,马上——”

    &esp;&esp;“罗兰。”

    &esp;&esp;她的声音不大,但罗兰的声音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

    &esp;&esp;他直起腰,看着埃莉诺,看着她那双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她握着草药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像每一次她假装镇定的时候一样。

    &esp;&esp;“你走吧。”她说。

    &esp;&esp;罗兰以为自己听错了。

    &esp;&esp;“什么?”

    &esp;&esp;他们没能把话说完,他们的声音被其他声音给覆盖了。

    &esp;&esp;树枝折断的声音,靴子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还有低沉的、此起彼伏的男人的说话声。

    &esp;&esp;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直到最后,木屋的院门口出现了第一个人的身影。

    &esp;&esp;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esp;&esp;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四十个拿着武器的男人把木屋前面的空地站满了。

    &esp;&esp;他们站在暮色中,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像一群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鬼魂。

    &esp;&esp;执事站在最前面,那根刻着十字架的木杖竖在他的身侧,杖顶的十字架散发着稳定的、不疾不徐的淡蓝色光芒,像一只冰冷的、不会眨动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埃莉诺。

    &esp;&esp;执事的目光从木杖的顶端移到埃莉诺的脸上,又从埃莉诺的脸上移回木杖的顶端。

    &esp;&esp;他笑了。

    &esp;&esp;那个笑容让罗兰的胃猛地缩紧了。

    &esp;&esp;那不是愤怒的笑,不是残忍的笑,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像一个猎人终于追到了追了一辈子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笑——满足的、释然的、甚至带着一丝虔诚的、感恩的笑。

    &esp;&esp;“找了这么多年,”执事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终于找到了。”

    &esp;&esp;罗兰挡在埃莉诺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母鸡护着自己的雏鸟,尽管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鹰隼,而是一群已经红了眼的狼。

    &esp;&esp;“你们搞错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身体一步都没有退,“她不是什么女巫,她只是一个住在林子里的普通人,她没有害过任何人,你们不能——”

    &esp;&esp;“普通人?”执事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平静的、笃定的语气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压迫感,“孩子,你看看这根木杖。这是教会赐予的法器,只有遇到真正的巫女才会发光。它不会说谎,教会不会说谎,上帝不会说谎。”

    &esp;&esp;“它发光了又怎样?”罗兰的声音变大了,大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害过人?你们亲眼看到她害人了吗?你们有证人有证据有——”

    &esp;&esp;“汉斯。”人群里有一个人喊了一声。

    &esp;&esp;“磨坊主的儿子,”另一个人接上了话,“在井边打水,人没了,只剩两只鞋。”

    &esp;&esp;“还有托马斯,”第三个人的声音从人群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随时会爆发的愤怒,“铁匠家的托马斯,进了这片林子就再也没出来,只找到了血和刀。”

    &esp;&esp;“还有布伦希尔德家的羊,老卢卡斯家的鸡——”

    &esp;&esp;“好了。”执事举起一只手,那些声音像被一刀切断了一样,全部停了。

    &esp;&esp;他看着罗兰,目光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长辈式的怜悯。“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esp;&esp;“罗兰。”

    &esp;&esp;“罗兰,”执事点了点头,“你是住在山那边的猎户家的儿子吧?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让开,我们不会伤害你。”

    &esp;&esp;罗兰挡在埃莉诺面前,一动不动。

    &esp;&esp;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嘴唇在抖,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抖,像是随时都会被吹落、吹碎、吹成粉末。

    &esp;&esp;但他的脚牢牢地钉在地上,像两棵长了十七年的橡树,根系深深地扎进了泥土里,和这片森林连成了一体,任谁也拔不动。

    &esp;&esp;“她是我的家人。”罗兰说,声音虽然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是把我养大的人。你们要伤害她,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esp;&esp;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叹息。

    &esp;&esp;埃莉诺伸出手,轻轻地搭在罗兰的肩膀上,那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但罗兰觉得自己的肩膀像被一座山压住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esp;&esp;“罗兰,”埃莉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的,温和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让开吧。”

    &esp;&esp;“不。”

    &esp;&esp;“让开。”她的语气没有变,但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甲隔着衣服嵌进他的皮肤里,有一点点疼,“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esp;&esp;“你说谎。”罗兰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害怕的、发抖的、哀求的声音,而是一种更低的、更沉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你说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但你知道不是的。我从被你捡回来的那一刻起,就跟你有了关系,你休想现在跟我说没有关系。”

    &esp;&esp;院子里安静了。

    &esp;&esp;火把在风中摇曳,发出细微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esp;&esp;火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群黑色的鬼魂,在地上无声地蠕动着。

    &esp;&esp;执事往前走了两步,把木杖举得更高了一些。

    &esp;&esp;那根木杖顶端的十字架发出的蓝光忽然变得强烈了,光从里面往外透,把整个院子都染上了一层冷冰冰的、不属于人间的颜色。

    &esp;&esp;那道光直直地照在埃莉诺身上。

    &esp;&esp;罗兰感觉到肩膀上的那只手松开了。

    &esp;&esp;埃莉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走到火光和蓝光的交汇处,走到所有人的目光中间,走到那个她躲了几百年的、无处可逃的光亮之中。

    &esp;&esp;她站在那里,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绾着,穿着一件灰色长裙,围裙上沾着草汁的绿色痕迹。

    &esp;&esp;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传说中吃人的女巫,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瘦削的、有些憔悴的女人。

    &esp;&esp;执事看着她,那根木杖在他手中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嗡的声音。

    &esp;&esp;“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执事问。

    &esp;&esp;埃莉诺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四十双燃烧着怒火和恐惧的眼睛,又看了看罗兰那双布满了血丝的、强忍着泪水的、像两团即将燃尽的炭火一样还在拼命发着光的眼睛。

    &esp;&esp;“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是巫女?”她问。

    &esp;&esp;执事没有回答。

    &esp;&esp;他只是把那根木杖往前伸了伸。

    &esp;&esp;木杖顶端的十字架在离埃莉诺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那道光变了。

    &esp;&esp;淡蓝色变成了深蓝色,深蓝色变成了紫色,紫色变成了一种接近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在空气中缓缓扩散的暗红色光晕。

    &esp;&esp;那光晕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从十字架的中心往外蔓延,一瓣一瓣地打开,每一瓣都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冷的、毛骨悚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行的感觉。

    &esp;&esp;罗兰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还有几个人在低声念着什么,大概是祷词,但他的耳朵已经听不清楚了。

    &esp;&esp;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道光上,那道光像一条蛇,从十字架上探出头来,无声地、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游向埃莉诺。

    &esp;&esp;光碰到埃莉诺的胸口。

    &esp;&esp;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

    &esp;&esp;她的皮肤上浮现出无数烙印,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她的全身。

    &esp;&esp;罗兰的血液在那个瞬间真正地冻住了。

    &esp;&esp;埃莉诺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浮现出来的烙印,沉默了片刻。

    &esp;&esp;然后她抬起头,笑了。

    &esp;&esp;那个笑容让在场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esp;&esp;“好吧。”她说,“既然你们都看到了,那我也不装了。”

    &esp;&esp;她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

    &esp;&esp;执事手里的木杖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打了一下,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老远,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灌木丛里。

    &esp;&esp;断口处冒出一股黑烟,那根木杖顶端的十字架发出最后一道微弱的光,然后彻底熄灭了。

    &esp;&esp;人群里炸开了锅。

    &esp;&esp;“她——她真的会巫术!”

    &esp;&esp;“上帝啊,执事的法杖——”

    &esp;&esp;“退后!都退后!”

    &esp;&esp;三四十个男人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样往后趔趄,有人摔倒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连武器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esp;&esp;火把在他们手中剧烈地晃动,火光把整个院子照得忽明忽暗,所有人的影子都在地上疯狂地舞蹈,像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没有编舞的死亡之舞。

    &esp;&esp;罗兰站在原地,没有动。

    &esp;&esp;他看着埃莉诺,看着那些烙印从她皮肤上慢慢消退,看着她脸上那个平静的、无所谓的、甚至带着一丝倦怠的笑容,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从胸腔里掏了出来,放在地上,用脚踩碎了。

    &esp;&esp;他早就知道。

    &esp;&esp;他只是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不敢不愿意相信。

    &esp;&esp;他把自己裹在一个厚厚的、温暖的、像母亲的子宫一样安全的茧里,茧里只有他和埃莉诺,没有失踪,没有死亡,没有那些他不敢面对的东西。

    &esp;&esp;现在那个茧被人从外面撕开了,光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esp;&esp;“埃莉诺。”他的声音沙哑,“你真的是……”

    &esp;&esp;埃莉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到几乎无法解读的东西。

    &esp;&esp;“是。”她说,只有一个字。

    &esp;&esp;罗兰张了张嘴,想说“那托马斯呢”,想说“那些人呢”,想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esp;&esp;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因为他在问出这些问题之前,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esp;&esp;那些答案像一群黑色的乌鸦,排着队从他的心脏里飞出来,一只一只地落在他面前,用它们黑色的、冰冷的、不会眨动的眼睛看着他。

    &esp;&esp;“走。”罗兰说,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像是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权衡、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决定,“埃莉诺,我们走。离开这里,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esp;&esp;埃莉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困惑,有一种她藏了几百年、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再有、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勾出来了一样无法按捺下去的东西。

    &esp;&esp;“你不怕我?”她问。

    &esp;&esp;罗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esp;&esp;他伸出手,想去抓埃莉诺的手腕,就像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在她快要跌倒的时候,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在他只想碰触她的时候。

    &esp;&esp;但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她的皮肤,身后传来了执事的声音。

    &esp;&esp;“主啊,赐予我力量,消灭这个世间的邪恶。”

    &esp;&esp;断成两截的木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执事捡了起来。

    &esp;&esp;他双手握着那半截带十字架的杖头,跪在地上,嘴唇飞快地翕动着,念着一段又长又拗口的拉丁文祷词。

    &esp;&esp;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钉得人头皮发麻,钉得人心慌意乱,钉得罗兰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拧紧,快要断了。

    &esp;&esp;埃莉诺的表情变了。

    &esp;&esp;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愤怒和不耐烦的东西,像你赶了一整夜的路,好不容易坐下来歇口气,忽然又有人来踢你的脚。

    &esp;&esp;她没有看执事,只是抬起右手,手指朝他的方向轻轻一拨。

    &esp;&esp;执事飞了出去。

    &esp;&esp;他整个人像被一头看不见的公牛撞了一下,从跪着的位置腾空而起,飞过整个院子,撞在一棵大橡树的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让人牙酸的巨响。

    &esp;&esp;他的身体从树干上滑下来,瘫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大口血,那半截法杖从他手里滚落,骨碌碌地滚到罗兰脚边,停住了。

    &esp;&esp;院子里炸了。

    &esp;&esp;“他杀了执事!”

    &esp;&esp;“杀了她!杀了这个恶魔!”

    &esp;&esp;“上帝啊,救救我们——”

    &esp;&esp;三四十个男人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炸开了锅。

    &esp;&esp;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跪在地上拼命地画十字,也有那么七八个胆子大的、或者被恐惧逼到了极点的,举着武器朝埃莉诺冲了过来。

    &esp;&esp;草叉、砍刀、斧头、削尖了的木棍,所有的武器都在火把的光里闪着冷冰冰的光,所有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esp;&esp;埃莉诺看着那些朝她冲过来的人,叹了口气。

    &esp;&esp;“我本来不想的。”她说。

    &esp;&esp;然后她抬起了双手。

    &esp;&esp;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那个圆里涌出了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东西。

    &esp;&esp;那些黑色的东西从圆里涌出来,像一条条黑色的蛇,无声地、迅速地、精准地缠上了那些冲过来的人的脚踝、手腕、脖子。

    &esp;&esp;所有人都停住了。

    &esp;&esp;不是他们想停,是他们动不了了。

    &esp;&esp;那些黑色的东西像最结实的绳索一样把他们捆得死死的,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esp;&esp;他们的武器举在半空中,他们的脚步停在半路上,他们张着嘴想喊叫,但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之后就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含混的、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一样的闷响。

    &esp;&esp;一个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就是之前那个脸上有疤的屠户长子——浑身被黑雾缠得像个茧。

    &esp;&esp;他拼命挣扎,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黑雾纹丝不动,像铁铸的一样。

    &esp;&esp;他骂了一句什么,声音从黑雾的缝隙里漏出来,带着一种扭曲的、变形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质感。

    &esp;&esp;“你这个该死的恶魔!该下地狱的巫女!你吃了汉斯,吃了托马斯,你——”

    &esp;&esp;埃莉诺看了他一眼。

    &esp;&esp;她只是把目光从罗兰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

    &esp;&esp;那个男人的脑袋炸了。

    &esp;&esp;像一颗被捶烂的西瓜,从中间裂开,红色的、白色的、黏糊糊的东西向四面八方飞溅,溅在旁边的几个人身上,溅在地上,溅在火把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esp;&esp;那个男人的身体还站在那里,被黑雾缠着,直挺挺地站了两三秒,然后黑雾散开了,身体像一袋被抽走了支撑的面粉一样软塌塌地倒了下去,脖子以上的部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圈参差不齐的、还在往外涌血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裂了的断口。

    &esp;&esp;院子里安静了。

    &esp;&esp;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让人的灵魂都在发抖的、像世界末日来临之前的最后一秒钟那样的安静。

    &esp;&esp;所有人都停止了挣扎,停止了喊叫,停止了哭泣,甚至连呼吸都停了。

    &esp;&esp;他们看着地上那具没有头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慢慢扩散的、暗红色的液体,看着站在院子中央的那个瘦削的、穿着灰色长裙的女人。

    &esp;&esp;埃莉诺站在火把的光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sp;&esp;她看着那些被黑雾捆住的人,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目光平静。

    &esp;&esp;“我说了,我本来不想的。”她说,“但你们要是想找死,我倒是可以满足你们。”

    &esp;&esp;罗兰觉得自己的胃在翻搅。

    &esp;&esp;一股浓烈的、酸涩的、从胃的最深处涌上来的东西顶到了他的喉咙口,他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但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esp;&esp;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生理性的、完全不受控制的厌恶反应。

    &esp;&esp;他抬起头,看着埃莉诺,看着她脸上那种平静的、无所谓的、甚至带着一丝倦怠的表情,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esp;&esp;这个人不是那个在他发高烧时整夜不睡守在他床边的埃莉诺,不是那个在月光下红着耳尖说“别碰它”的埃莉诺。

    &esp;&esp;这个人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靠吃人活着的、杀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不需要任何理由和犹豫的怪物。

    &esp;&esp;但同时,她也是那个在他发高烧时整夜不睡守在他床边的埃莉诺,也是那个在月光下红着耳尖说“别碰它”的埃莉诺。

    &esp;&esp;这两张脸在他脑子里重迭、交错、撕扯,像两个不同的人在同一个人身体里打架,打得他的脑子快要裂开了。

    &esp;&esp;“埃莉诺,”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够了。不要再杀了。我们走吧,我们一起走,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不要再杀人了,求你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