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妻(十五)夫君(1/1)

    “我看你还真是睡久了,记性也开始不好了。蛇延。”双眼沉暗的鳗神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包住甘梨揪在自己袖褶上的手指,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连人都能认错了。”这是第一次,鳗神的情绪因为那些陈年往事被翻起后,没有及时压制回去。

    房间内再度陷入僵硬且尴尬的静默。

    甘梨是单纯不知道该讲些什么。而拜倒在鳗神脚下的蛇延,却是为了忍耐撕裂的疼痛。他深吸一口气,指甲陷进腿面的布料内,好让自己保持平静。

    “是,是吾犯糊涂了···”被鳗神阴晴不定的情绪折磨了几千年的蛇延,木然地接下鳗神递过的台阶。“还请主人开悟蛇延长。”

    “我要你保护好我的妻子。就像你对我那样忠诚的,对待她。”鳗神说着,手上按住甘梨的动作更重更紧。

    “你,你好——”甘梨低声接道。

    妻子?这不只是个凡人吗?蛇延困惑了,但他也不敢有任何表现,只得把头压得更低,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将这项任务应下。

    好安静,好尴尬,好无聊····尴尬得甘梨连马车外翻滚的云雾都没空去欣赏了。甘梨如坐针毡地在坐垫上蹭了蹭,在短短半炷香内,第无数次调整了自己的坐姿。

    “您若是有任何不适,请同吾讲。”

    “啊!不用不用!我特别好。我们还要多久啊?”

    “不久。”

    “啊···那就好,那就好。”就这样,在简短的对话后,再次陷入尴尬到冰点的沉寂。

    这种范围实在让甘梨无力招架,她双手捏着鳗神给的荷包,吸了吸鼻子再次开口:“那个···你方才说的那个屠戮生灵的暴君是谁啊?”

    “哐当——”随着甘梨话音落下,悬浮在云雾之中的马车猛地在空中停滞,直到蛇延再次施法,马车才再次前行起来。

    “梵珈。”蛇延停顿了好久,才缓缓开口。没有办法在诏令作用下撒谎的蛇延,慎重地说出了一个被时光尘封已久的名号。

    “梵珈?那是哪位神仙啊?”甘梨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害怕冒犯了这位在蛇延口中极度可怕的神明。

    “那不是一位神仙,那是掌管沧溟的每一任君主的名号。”说着,蛇延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补充道:“吾沉睡多年,许多事早就记不得了,还请大人不要为难吾。您大可等集市回去后,同梵···同鳗神大人了解。”说完,蛇延迅速闭上双眼,生怕甘梨再问出某些容易让他丧生于苍茫之中的问题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甘梨听得云里雾里,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她从未注意到的盲区。“那按你的说法,既然神仙都有名号来称呼,为什么天仙没有呢?我之前问他名字,他也从未同我讲过。”

    闭眼假寐的蛇延脸颊两侧的鳞片都吓得竖了起来,他此时后悔得恨不得将舌头剪下来,好让自己不再多嘴多舌。

    “蛇延···?”甘梨又叫了一声,见对面的蛇延一点反应都没有,狐疑地盯着蛇延看了好一会,才缓缓转过头去。“什么啊?怎么就这么睡着了。”

    “神妻大人?神妻大人?”不知不觉,在甘梨靠着车窗打盹儿的功夫,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我们已经到了。”已经下车站在车外,双脚踩在祥云之上的蛇延开口说道。

    甘梨推开车门,踩在看似绵软虚幻的云彩之上,仰头瞧去,朱红色的高大城墙,屹立在云雾之中,如今分明天色尚早,可向着城门内望去,内里天色却已是晚霞的明紫色。宽阔平整的御道从城门内铺散开来,画鼓喧街,兰灯满市。

    两人通过城门仙兵的检查,正大光明地朝着集市。内里游客千奇百怪,没多少人花心思去注意这两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神。

    “您有什么要买的吗?”蛇延看着甘梨被玲琅满目地店铺吸引得神情,为了提早完成任务,开口提想道。

    甘梨望着檐角上盘旋得七彩流烟,久久不得回神。“我,我想看看你们这里的特色,我想给家里人带点礼物。”

    “礼物?那我们就去专门的奇珍店吧。”蛇延思索片刻后,带着甘梨从拐道向上走去,走了好一会儿,便走到一座门口挂着各式各样动物头骨的门店之前。

    “快让我看看,这又是从哪里来的稀客呀?”没等甘梨迈进店内,一个女子从店内迅速地“滑”了出来。没错,是滑。

    蛇尾人身的店主,伸手掀起自家独特的门帘,将甘梨和蛇延邀了进来。“小姐有什么想要看看的吗?”

    “我,我想给家里人看点礼物,请问有没有什么适合送朋友,父母的东西呢?”

    “礼物?”店主转了转眸子,蛇尾在地上拍了一下,猛地一拍手,“好啊,小妹妹,我们前阵子刚进来的好东西,你一定是要好好了解到。”说着,就拉着甘梨向着店铺深处滑去。

    直到来到一处用红布盖住的长柜面前,女人才停了下来,故作神秘地转头问甘梨。“小妹妹可知道如今凡界最有名的偃师,棉大人。据说靠他双手雕出来的木雕,只要是点上眼睛,就能从死物变活物。”

    说罢,女人“哗啦”一声掀开盖在长柜上的红布,露出内里摆放的几个,手脚参差不齐的木偶。“怎么样?喜不喜欢?买回去养着玩嘛?”

    甘梨被柜子中过于灵动的木偶吓了一跳,倒不是那些木偶难看,而是因为太过真实,就像是被封存在木头中的真人一般。“不,不不···我就想看看发钗,做衣裙的绸缎,棋盘···”

    “···哎呀!”店主愣了一刻,随即拍手笑道,“那你早说嘛,那些东西,整个集市就属我们家的最好最妙啦。走着,我带你去二楼看看。”

    “怎么样?不喜欢吗?”店主看着抱着布匹准备结账时而犹豫的甘梨,开口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我想和您请教一下,您说如果一个人他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话,我该送他些什么好呢?”甘梨摸着手中的光滑的绸缎支吾。

    柜台前烛火明亮,火光一点点爬进甘梨的眼底。她也想给天仙送一点什么,可看来看去要不是觉得不适合他,要么就是觉得送过去也显得没有心意。

    正在算账的店主闻言,发下手中的算盘,胳膊支在柜台上,歪头饶有兴趣地盯着甘梨看了好一会,声音拖长:“我说妹妹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魂不守舍,原来是没给心上人选上合适的礼物啊···”

    “不,我们是···”猛然被陌生人戳破她和鳗神的关系,甘梨下意识地慌乱摆手。

    没想到伸手从进门就开始当哑巴的蛇延,此刻却严肃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不,不是心上人。是夫妻。”

    店内刹那间寂静了下来。

    甘梨嘴巴一张一合,上唇含住下唇仓皇地抿了一下,认真思索了一下才开口打破了店内的寂静,“是···我,我想给夫君选个礼物。”

    “哗啦——”鱼尾从池内跃出,映着水波的鳞片在鱼尾上剧烈颤抖着。

    鳗神双手紧紧撑在温泉池边,他知道自己不可以在听下去了。

    他甚至开始怨恨那天的自己为什么要把甘梨送到千里之外的无趣集市上去,而不是现在狠狠地将她揉到自己怀里,让她把方才讲给那些人的话,讲给自己一个人听。

    大抵是花酒太易醉,他眼底的绯红甚至从眼眶中溢出,爬上脸颊,紧蹙的眉随着青筋一起抖动,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可蛇延身上的传声筒却没想过要放过他——“我,我夫君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我想送一点能让他开心的东西,您有什么推荐吗?”

    太坏了,太坏了···

    太纯情了,太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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