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1/1)
天子卧于寝宫内,满面倦容地问王太监:“现在太子去上朝了,你可要对朕说实话——西北的战况究竟如何了?”
王太监俯在他耳边回禀:“太子殿下前些日子问您要了多地兵符,却迟迟未有动作,听说那敦哈王已经带兵连破三关了”
皇上大惊:“什么?!那西北三州岂不是——”
王太监小心翼翼地看着半身不遂、英姿不再的天子,低下头去:“早已落入敦哈人手中。”
“这小混账,朕已将大权下放给他,他却把兵不动,难道真是要与那夷人里应外合,要朕的命!”
王太监连忙跪下:“陛下莫要动怒,大怒伤身啊您是太子殿下之父,老奴以为太子再怎样算计,也不至于胆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皇上若有所思,仍然怒道:“他如今胆子可大着呢!你去将交州的虎符取来——”
王太监愕然:“陛下,您这是要”
“是朕这些年太过松懈,不曾想过自己盛年之时会突遭变故,疏于防范,如今既已养虎成患,朕又落至这般地步,只得召另一只虎回来才能压得住他了!”
王太监会意,急忙道:“奴才这就去取。”
皇上在他身后犹吩咐道:“你取了后直接传我口谕,命人持之前往交州,让楚王速速回京面圣!”
王太监应声后急忙去了。然而他才刚迈出门槛,就听一道声音说:“不必多此一举了,王公公。”王太监抬头见太子正不疾不徐地往这里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步步退回门内。
太子大摇大摆进了寝宫,对床上的人道:“想不到父皇卧于病榻,仍留有后手啊。”
皇上发觉方才对话已被他听得,便怒斥道:“你手握兵符却按兵不动,是想将我大好河山拱手送与那忘恩负义的敦哈小子么!”
“要我调动举国兵马,光有虎符可怎么够?”太子坐于床前,笑眯眯地看着父亲。
“冯豪!朕已立你为太子,这天下早晚会是你的,你难道连这一时半刻都等不了吗!”皇帝气得几欲跳起,下半身却像石头一样动弹不得。
“父皇在皇位上坐久了,连对时间的概念都与凡夫俗子不同了呢。人间几十年,在您眼中不过‘一时半刻’,哈哈哈。”太子笑道,“何况一个东宫之位也说明不了什么,古往今来,每朝帝王皆立太子,可是诸帝中太子出身者甚至不足半数。”
见次子句句带刺,皇上横眉问:“那你还想怎样?!”
“儿臣想——父皇既已将天下兵符都给了我——噢,交州的除外,不如就连玉玺也一并给儿臣如何?”
“混账!”皇上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不孝子焉敢逼朕让位!”
“事到如今,也由不得父皇了。”太子向门外一打手势,登时有一群持刀亲卫闯入房内,将这镶金嵌玉的大床包围了。
王太监见状惊呼道:“陛下!来人、快来人呐!”唤来的却并非原本应于寝宫外值守的禁军将士,而又是太子的手下人,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横在他脖颈上,吓得他登时噤若寒蝉。
皇上气得指着太子的手不住颤抖:“好、好,不愧是朕的好儿子!”
太子故作为难地叹一声,好声好气地对皇上道:“若非形势所迫,儿臣也不愿走至这一步,伤了父子的感情与和气。不如我俩各让一步,父皇将玉玺交出、把皇位让与儿臣,儿臣即刻命三军出兵,夺回西北三州,逼杀敦哈王,如何?”
“你敢威胁朕!”天子九五之尊,就算在这时也没有失了气魄:“若朕不让呢!”
“那——儿臣定会率文武百官为您风光大葬!”太子敛起笑意,语气不容商量。他刚说罢,周围武士的刀纷纷出鞘。
“冯豪!你真要弑君杀父!”皇上大喝一声。
“父皇,您何苦再做无谓的挣扎呢,此刻您若死,我这个太子自然继位当皇帝;您若乖乖将玉玺交我,顺便退位做个上皇,儿臣继位后自当奉养您至百年终老,后顾无忧,也不损您一生美名,两全其美,岂不快哉!”太子继续劝说道。
此情此景,当今天子怎不熟悉。他仰天长叹:“因果轮回,果真报应、报应啊!”
冯翼在府中见了来人,忙问:“今日有何消息带来?”
这人回道:“西北驻军连接失利,圣上下旨命齐王率军亲往驰援。”
冯翼闻言还以为是自己听差了,连声问:“命谁?”
这人说:“回王爷,是齐王没错。”
冯翼大惑不解:“泱泱大国,难道还找不出几个能抗击夷寇的将领来么?!齐王尚不及弱冠,去年才刚封王出了京,况且他的封地距西北又不近,父皇是出于何种考量,为何偏偏点他前往?”
这人只说不清楚,总之京城传来的消息就是如此,或许边关战况真是危急,皇上不得已,才会派齐王亲往前线去振奋士气。“虽说齐王封地确实不近西北,但相对而言,却是你们三位已被封王的殿下中最近的那一个。”
冯翼听了,仍觉十分牵强。他印象中这个三皇弟文武才略皆是平平,并无甚可称道之处,既然我军已经连番失利,叫这么个平庸的王爷去,又能鼓舞几分士气?他想了想,又问:“可有打探到父皇的身体状况如何?”
这人答:“仍不曾听闻。朝中诸事皆是由太子殿下出面代理。”
冯翼叹了口气,谢过来人,请他去了。他又命手下人去请肖忍冬来。
肖忍冬尚未行至王府,远远见到一只羽毛颜色黑中带青的鸟儿,外观似是鸽子,在夕阳的余晖中飞入王府院中去了。
他进入府内,见了冯翼便问:“夫人可在?”
冯翼对谢氏不曾上心,忽听肖忍冬提起她,皱眉道:“你问她做什么?”
“我方才来时见到一只毛色罕见的鸟儿飞进你王府院内,好奇它是不是夫人饲养的。”
“我还不知道你对鸟有兴趣。”冯翼嘟囔着,扭头问下人:“夫人在吗?”
下人答:“夫人今晚要赴知府夫人的三姑姐的孙子满月宴,已经出门了。”
这关系听得冯翼头大,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肖忍冬半是嘲笑半是认真地提醒他道:“连你府中下人都比你这夫君更了解她的行程,你该反省。”
冯翼不吭声,肖忍冬又道:“久闻夫人在府内饲了好几只珍奇鸟类,今日我刚巧也想观赏一番,可惜她此时不在,看来我是没有眼福了。”
“哈,你既有兴趣,我便带你一观。”冯翼起身向他道,“随我来。”
“这样不合适吧?”肖忍冬说。
“有什么不合适的,她也是养在院里,人人都看得到,又不是养在闺房里!”
两人来到府中别院,只见回廊檐下挂着几个硕大的鸟笼,每个笼中都有一两只鸟儿,这些鸟或羽毛丰彩艳丽,或啼声婉转动人,的确是百里挑一的好鸟。肖忍冬检视一圈,唯独不见方才在府外看到的那只乌青鸽子。
“就这些了?”他向冯翼确认道。
“我见过的好像都在这了。”冯翼又向正在清扫廊下鸟粪的侍女问:“夫人所饲之鸟是否皆已在此?”侍女点头称是,冯翼看向肖忍冬:“就这些,若你还没看够,我明日叫人再去买几只来。”
肖忍冬摇头:“我只是一时兴起过来看看,并没有更多想法。”
两人回到冯翼书房,冯翼将方才探子所述的情报和自己的疑惑向肖忍冬说了。“你说父皇——或者是冯豪,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肖忍冬沉吟片刻。“这一决策若是圣上本人所下,那真是万分荒唐。但若是太子之意,背后的心思可就说得通了。”
冯翼经他这么一提点,惊道:“你是说,冯豪想置三弟于险境?”
“恐怕不止是险境,”肖忍冬道,“他要齐王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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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翼变了脸色:“借刀杀人,蛇蝎心肠!本是同根生的手足,他怎能如斯狠心!”骂完又道:“我得拦下三皇弟,让他不要中了冯豪的计!”
“拦?你怎么拦?”肖忍冬反问道,“就算这确实是他假传圣上旨意,可如今他兵符在手,全权指挥调动天下兵马,他将圣旨传下去,齐王纵使清楚他的用心,又如何能拒绝?你又能以何理由拦下他?”
冯翼急道:“难道要我坐视三弟前去送死!”
“时机未至,不可妄动。你想与太子斗,就得有所取舍。”肖忍冬劝道。
“虽然我与三皇弟交流甚少,感情也不深,但但他毕竟也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弟弟。如今他有难,我却连帮他一把都做不到,我”冯翼颓然坐下。
肖忍冬见他仍然这样率真心性,只觉自己这些年的劝诫都是白费,言语间也不免带了几分刻薄:“任你兄弟百个千个,龙椅只有一张。你与其为你那不曾说过几句话的三弟忧心,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现在太子已拿齐王开刀,接下来,迟早会轮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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