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起東風(1/5)

    玄镜入赵府,面色沉凝如铁。

    书房内,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函,双手呈上。

    嬴政拆开,目光扫过纸上那几行字——

    「某近躁狂日甚,毒发愈频。前日于人前,因毒发狂暴,竟以重器伤人,当场毙命。臣已以『暴疾失心』掩之,然长此以往,恐终难蔽。事关社稷,臣不敢擅决,伏惟圣裁。」

    字跡是李斯的,却比平日潦草叁分,可见执笔之时,心绪何等焦灼。

    嬴政沉默片刻,将密函置于烛火之上。

    火舌舔舐纸帛,将那些见不得光的字句尽数吞没,化为一缕青烟。

    「告诉李斯,让『那人』自咸阳出发,往东南行。云梦、九疑、丹阳、钱塘、会稽、琅琊,一处一处,祭祀名山。若不够,李斯自行添补行程。」

    玄镜垂首:「诺。」

    「所到之处,务必隆重,务必显赫。如此,可令那人长时远离咸阳。」

    嬴政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

    廊下,沐曦正蹲在那儿,往太凰头上插花。

    也不知从哪顺手摸来的几枝——月季、茉莉、还有一枝不知名的白色小花,乱七八糟地往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上招呼。太凰的耳朵紧紧贴向脑后,压成两道顺滑的弧线,整张虎脸写满了「我不愿意但我没办法」。牠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只能偶尔甩一下尾巴抗议。

    沐曦插完一朵,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凑上去调整角度:「这边歪了……对对……别动别动……」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温温暖暖的。

    嬴政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收回目光,声音压低了一分:

    「此事,不需让夫人知道。」

    玄镜领命而去。

    ---

    嬴政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身影。

    沐曦是天人。能预知天命。

    正因为能预知天命,所以被天人带走,一次又一次。

    他不愿意她再为那些事烦恼。

    咸阳的事,朝堂的事,那个替身的事……

    就这样吧。

    只要她能在他身边。

    他就把那些不能说的秘密,一剑一剑,劈进风里。

    ---

    叁日后

    书房里,沐曦窝在嬴政身边,陪他看账册。

    嬴政端坐主位,手中翻着一卷账册。沐曦窝在他身旁,手里也捧着一卷竹简。

    阳光从窗櫺间洒进来,落在一堆摊开的竹简上。

    沐曦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政,我要一千鎰。」

    嬴政翻竹简的手顿都没顿一下:「嗯。」

    沐曦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她又补了一句:「一千鎰喔。」

    嬴政:「嗯。」

    沐曦:「……」

    她凑近一点,盯着他的脸:「你都不问我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嬴政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头继续翻:「不需问。」

    沐曦:「真的不问?不感兴趣?」

    嬴政翻过一页竹简,语气淡淡:「孤信你。」

    沐曦:「那我就随便拿囉?」

    嬴政:「好。」

    沐曦:「…………」

    她鼓着脸看了他半天,他愣是没再抬头。

    ---

    沐曦走出书房,请来杨婧去库房搬金饼。

    回头一看,嬴政还坐在那儿看账册,别说问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沐曦忍不住了。

    她走回书房,往他面前一站:

    「夫君,妻子要用这么多钱,当夫君的真的不问一句?」

    嬴政这才放下竹简,抬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嗯……亲孤一口,孤就问你。」

    沐曦愣住:「哪……哪有人这样的!」

    沐曦嘟起嘴,一脸「我很想说但你就不问我」的委屈模样。

    嬴政看着那张微嘟的嘴,忽然倾身,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沐曦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嬴政却已经收回身,神色如常,彷彿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小嘴翘成这样,反倒像是孤被引诱了。」

    沐曦的脸腾地红了。

    嬴政看着她那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说吧,想做什么?」

    沐曦这才缓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在嬴政面前缓缓展开。

    嬴政低头看去——

    简上写着:

    旅社一间

    药铺一间

    铁匠铺一间

    粮仓一座

    镖局一处

    转输一坊

    他挑眉:「这是……」

    沐曦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想在齐地做生意。」

    嬴政沉默了一息。

    燕地的生意已经做得够大了。沐曦不是贪财之人。

    她这样做,必定自有打算。

    嬴政唇角微微勾起,轻轻点了点头:

    「善。」

    一个字。

    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问做什么。

    没有问要多久。

    只是「善」。

    沐曦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夫君。」

    嬴政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

    ---

    赵府正堂,嬴政端坐主位,沐曦坐在他身侧。

    玄镜、郭楚、芻德、杨婧四人立于堂下。

    嬴政开口:「夫人欲在齐地置產营生。」

    四人齐齐抬眼,看向沐曦。

    沐曦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说:

    「这次规模不大,不像燕地。无需大宅,亦无需琳瑯满目的店铺。」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一样一样数:

    「旅社一间,药铺一间,铁匠铺一间,粮仓一座,镖局一处,转输一坊。」

    沐曦眨眨眼:「与『玄记』不同。这次……以『白记』为主。」

    堂下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郭楚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属下愿——」

    「属下请往。」

    杨婧的声音直接把他后半句话截断了。

    郭楚愣住,转头看她。

    杨婧已至堂中,一袭玄衣,身姿笔直。那张向来沉静的面庞,此刻竟透着几分往日不见的神采。

    「夫人,属下请往。」

    她的声音很稳,但比平时快了一分。

    沐曦看着她,微微挑眉:「这么想去?」

    杨婧点头。

    「为何?」

    杨婧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看着沐曦:「属下……可以决定自己想做之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更篤定:「平生之愿。女子能自专一事,乃至高之贵。」

    堂内静了一瞬。

    沐曦看着她,眸光微动。

    然后她笑了,笑得温柔极了:「好。」

    杨婧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沐曦已经站起身,走过去拉住她的手:「随我来。」

    杨婧被拉着往外走,还没回过神:「夫、夫人?」

    沐曦头也没回:「给你些宝贝,带着去齐地用。」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

    堂内,芻德看着那个方向,撇了撇嘴:

    「女子之贵,不在相夫教子、以夫家为荣么?」

    郭楚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玄镜面无表情,彷彿什么都没听见。

    嬴政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茶沫,语气淡然:「黑冰台选人,向来不论男女,只重本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芻德:「况且……谁能有资格当杨婧的夫君?」

    芻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过了一息,小声嘟噥:「不是谁有资格的问题吧……」

    郭楚挑眉看他。

    芻德把声音压得更低:「是……谁敢啊!」

    郭楚没忍住,轻轻「嗤」了一声。

    玄镜依旧面无表情,但唇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嬴政放下茶盏,没说话。

    但那个极淡极淡的笑容,还掛在嘴角。

    ---

    库房里,沐曦打开一隻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饼。

    杨婧站在一旁,看着沐曦又打开第二隻、第叁隻……

    「夫人,这、这么多?」

    沐曦头也没回:「这些是你需要的——买铺子、开镖局、转输货物,都要钱。」

    她转过身,手里多了一个小布包,郑重地递给杨婧:「这个,是给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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