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安德尔的过去(1/1)

    “为什么不说说你自己?”莱特抱着自己的腿,一副无聊又困乏的样子,眼睛聚焦都难,他努力看着利安德尔,但是眼神总是飘逸到利安德尔旁边的床上。

    这是什么雄性特有的习惯吗?一定要听完睡前故事才肯睡觉?他刚刚干过他的儿子,从科玛身上下来的时候还很兴奋,看上去并没有完全尽兴。劳动所里的雄性才会干完一炮就软。

    然而成熟而赤裸的雌性离他有一米远,却像块毫无吸引力的地毯。

    利安德尔认为这是终极的羞辱。但他无权拒绝。甚至不敢表现出一分一毫的不悦。因此,他只能暂时忘掉那些被强迫降温后变得生冷僵硬的臆想,专注于回答莱特的问题:

    “我之前是个奴隶,就跟我的祖先一样。我比他们好运,我不会被吃掉。我出生的时候奴隶解放运动已经到了尾声——新闻上是这样说的。每天都有人找上门,脱光了或者穿着奇怪的衣服,堵在路上发表演讲。挺有感染力的。我觉得很好听。比那些便宜的表演好看。他们在脸上画黑色的羽毛。

    然后我的主人,前主人,卖掉了他一部分的领土和领土里的奴隶,也就是我的亲人和朋友们。

    他说他是被感召,我们替他宣传的也是这样。激动的游行团体,给他刻像,说会把他的事迹登在宇宙网络上,让全帝国的人都记住他的丰功。但大家都知道,他只是缺钱,他不像他的先辈一样能干,又非常没有自知之明。他用卖掉我的亲人和朋友的钱,换得和一个雄性交配的机会。那个雄性欠债,很多,政府拒绝再替他还款。他售卖自己的夜晚,可能还有白天,我不太清楚。前主人把他接到花园,供养他一个多星期,然后某天中午,他一边吃早餐一边告诉我们,他没了贞操。我们恭喜他,奉承他。出于炫耀或是愧疚之类的原因,他释放了剩下的奴隶。离开他后,我靠福利金生活,黑羽毛们,哦就是那些游行团体,约定要帮助我回归社会——他们是这样说的。他们每周来看我一次,问我问题,帮我打扫卫生,通常是用纸巾擦杯子壁。五周以后,他们降低频率到两周一次,然后是三周,一个月,两个月,最后我再也没见到他们。”

    莱特插话:“你回归社会了吗?”

    “没有。”利安得尔温顺地回答,“我觉得没有。”

    “噢。”莱特应了一声,看不出是惋惜还是同情。“别怪他们。那时候帝国乱糟糟的。执政官被刺杀好吧,他经常被刺杀,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满不在乎地耸肩,抱着小腿的手指轻慢地敲击,“问题是,“权杖”和“剑柄”忙于家事,议会一想到地球猴子们和他们的小动作就心烦,大家都不太有耐心。抱歉,我不该发牢骚,请继续。”

    “好的,继续。从哪?对,对,回归社会。回归。我不喜欢这个词。我不想回归社会,我一开始就不属于它。但我总要活下去。我找到一份工作:帮人写色情小说。读者很爱看奴隶和奴隶主的故事。而我对此经验丰富。我负责大部分读者喜欢的部分,那些只会在饥渴的雌性的梦里出现的东西。我的雇主负责更离谱的部分。他让雄性奴隶主和雌性奴隶缔结关系,并让这种荒谬的事情变得合情合理,至少是看起来合情合理。他是对的,我们总是不愁读者。生活开始变好,我终于不用考虑去俱乐部做变装演出。

    有个晚上我不确定,那时我八十还是八十三?距离我被回归社会有九年,也可能是九百年。我躺在二手沙发里,裹着毯子,合租人在自己房间里自慰。他外放影片。我听见主角说了句粗口,然后他问另一个主角想不想怀孕,对方哭着说想,求他让他怀孕。雌性干雌性要怎么怀孕?当然,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想让他怀孕。想侮辱他,或者占有他。合租人叫得很大声。

    那瞬间,一个念头闪过我,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像是万王之王的谕旨,要不然就是祖先的启示不合时宜地传到我脑子里。我想要怀孕,我想要一个孩子。

    我现在也没搞懂我当时怎么想的。后来的事情您大概也清楚。我上当受骗,失去我八十年里积攒到的所有财产。政府清查了骗子公司,收缴资金,给科玛登记为不可逆性基因缺陷,把这栋房子分给我们。作为封口费,当然也可以叫补偿。”

    利安德尔想要把自己的人生描述得叫莱特感兴趣又不想他感兴趣。他想变得木讷无趣又忍不住展示自己嘲讽尖刻的能力来取悦莱特。这很矛盾。他一向很矛盾。犹豫,优柔寡断,慢慢吞吞,然后仓促作出决定,随便把自己糟践成什么样。

    莱特打起了呵欠。

    终于可以结束了吗。利安德尔心想。

    科玛和他上了床。看样子莱特还算满意,至少没觉得厌倦,能再跟他上几次床。雄性不会为他们停留,他睡完了就会离开,而科玛的人生将完全不一样。能够自由出行的雄性是什么等级?至少是2,3也有可能。而科玛,在他年轻的二十多岁就和高等雄性交配。利安德尔大概知道这件事会有多轰动。无数的雌性会蜂拥而至,他们嫉妒他,追捧他,骂他也爱他,恨不得杀死他,他们将以科玛的臀围、腰围、生殖腔形状等作为这个地区的审美标准,他们会给他荣誉、财富、甚至权力。只因为一个珍惜的高等雄性选择操他,还不止一次。天啊,在这种荒僻的垃圾星域,百年里都难见一个高等雄性。

    利安德尔坚信,基因缺陷的科玛会因此改变他的人生。

    莱特知道利安德尔的计划。

    不算太清楚,隐隐约约感知到一点。与利安德尔自己本身不相关的渴求,和带着癫狂的孤注一掷。当莱特靠近他的房东,他能够闻到那种味道,刺鼻,具有破坏性,像蓄满能量的火山,隐藏在平静海面下。也不是很平静。海面时常震荡,利安德尔的眼中偶有不安分的光,仿佛赌鬼下注后满是懊丧与愤怒。他并不心甘情愿。他是个平凡的雌性而非圣人,争夺交配的天性和自私的本能一直在那里,他只是尽力忽视它们,不让它们影响到科玛和他给科玛规划的人生。他亲手谋划了一切,又时时刻刻想推翻它。他爱科玛,当然爱他,但也深切地恨他、嫉妒他。

    很有趣。不是吗。莱特睡眼惺忪,心中亢奋不已。

    不过,还有一件事。重要程度只比他个人的兴趣和好奇心低一点点。

    莱特搞不懂利安德尔的逻辑。

    和雄性交配,对雌性真的这么重要?

    他在社科课上学到过雄性,尤其是高等雄性对雌性的意义。理论是一回事,真正感受又是一回事。

    帝国的王在宇宙着名旅游地芬恩有自己的宫殿,为他打理宫殿的仆人就是所谓的高等雄性。

    如果说和雄性交尾是雌性的荣耀,那么与王交尾就是雄性的荣耀,尽管官方和皇族都坚决抵制这种想法。总是有很多雄性想为王打理他的御所,借此接近他。他们先和安洁莉娜签短期合同,在线上学习相关课程。待修习时间足够、课业合格,被安排去统一地点进行更深层次的学习。三次考核后,最优者即可改签长期雇佣合同。这些最优者总是所谓的高等雄性。帝星不容许非王裔踏足,芬恩是他们的第二选择。

    安洁莉娜偏好让各等级的雄性填满莱特的宫殿,而双胞胎则坚持1级别以下的雄性进入宫殿会玷污王的尊严。他们争执不休,最后双胞胎在莱特的床上向安洁莉娜宣告他们的胜利。因而莱特去度假的时候只能看见高等雄性,他使唤他们,使用他们,给予斥责或赞赏。莱特从不尊重他们,就像主人不需要尊重他的家具,尽管家具们精致且昂贵,在外界受尽追捧。这使得他对于性别关系及其权力分配并没有太确切的认知。

    可能。他在猜测。可能周围的人都不想让他明白。

    莱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他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和精神,急需一场馥郁的梦境来恢复。这个身体的综合素质不太好。强撑让情况恶化,有什么东西逸散出去,在他本人察觉之前。原点。坐标。塔法定理。钥匙。几个词语蹦出来,像光的浪花,碎玻璃的棱角,瞬息间又隐没下去。

    莱特昏昏欲睡,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他将手背贴上利安德尔的脸颊,感到一阵湿润的冰冷。指关节微曲,划过利安德尔半张脸,像蜡纸一样苍白的脸,而后停留在另一边。莱特温暖的掌心贴在他脸上,手指自然地笼住他,指尖触碰到耳垂和一点脖颈,指腹上带着汗液和没擦干净的精液。莱特的拇指靠上利安德尔的卧蚕,觉得很新奇,轻轻地摩挲那凸起和线条,后者的眼睛因刺激生出坚硬的覆膜,睫毛扑簌抖动,扫在莱特手指上,像无意识的挑逗和无言的求饶。

    利安德尔抬头看着他,喉结滚动如震颤,瘦削身体等待爱抚,亦或暴力。前后者的界限在他身上混淆。他安静地跪在莱特脚边,像只无力挣扎的老猫。

    他的眼睛,令人身处迷雾。

    “你拒绝了那个雄性。”

    老猫惊愕地绷直尾巴。

    莱特托住他的下巴,用拇指按压他的下唇瓣,隐约看见一截艳红的舌尖抵着牙齿:“明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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