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舞厅(2/8)
“他又让你去那边了?“黎夫人接着问道。
谢今朝脱口而出一句国骂,弄得李白旬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给谢今朝又是递吃又是递水,还是谢今朝先问他:“那天你带我去的,是你家?”
“我昨天听说央音换了新校长,名字熟的很,后面才想起来是我在附中的同学。她弹出来的东西跟你一样,一点意思也没有,脑子倒是活络,知道换条路走。”她伸手按住琴弦,黎越弹出的琴音戛然而止。
有一段时间里黎越非常害怕进入睡眠时意识的逐渐丧失,害怕到放弃睡眠,直到身体再也承受不住。没有人承诺过意识恢复后的世界与入睡之前的还是同一个,昨天与今天的序列也不过建立在记忆之上,而记忆的可靠性向来存疑。
“嗯。“
在察觉到口中的咸涩味道之前,谢今朝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落泪了。他失去的东西太多了,而眼泪在这一次次的失去中毫无作用,只能提醒着他他的无能与懦弱。
谢今朝的手被黎越握得很紧,他试了几次没能挣脱,只得在黎越身边坐下,抬头看着假保安手里的枪。
黎夫人的手按到淤青上时,黎越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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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越回头,看到那个普通门卫样子的、穿着太宽大的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
哪怕面前这个人亲手把他交给了黎越,亲自拒绝了他每一次求援,可仅仅因为他流露出的一点点怜悯之情,谢今朝难以自抑的寻求他的庇护。
“是你?”谢今朝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笑得和蔼的中年男人。
这时李白旬才慢吞吞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谢今朝桌上:“我找高一的学弟复印了最近的卷子和笔记,你没去上课,别掉了进度。”
“你不怕?”假保安饶有兴致地问他。
谢今朝的脸上仅存的血色瞬间消失,表情的平淡也荡然无存,他想起身靠近那个假保安,把他说的话听清楚,却还是被黎越的手碍住。他烦恼的去掰黎越的手,身上却不住地颤抖。
但是一个舞厅的门卫,手里不该拿着一把枪,枪口更不该对准谢今朝。
谢今朝看着那份学习资料,满脸的不可思议。他身体里还被黎越强迫塞着一枚肛塞,一个月里被黎越玩到濒死好几次,哪怕是网上的小黄片里都不拍这么残忍的,现在李白旬拿了份学习资料给他,怕他落下学校的进度?
“嗯。“黎越僵硬地站在竖琴另一头,和黎夫人隔着竖琴对望。
李白旬弯着腰,背弓了起来,谢今朝好像能看到压在李白旬背上的一摞摞现金。
谢今朝没觉得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生气。他好像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情生气过,哪怕面前的李白旬也曾经殴打过自己,但他听见李白旬说自己家的事情时,最直接的反应还是同情。
“跟我讲讲你弟弟妹妹的事情吧。”谢今朝说。他看到李白旬在提起家人时眼睛发亮,原本卡顿的对话流畅起来。
“你爸……“
不久以后黎越又发了信息到李白旬手机上:“拍照给我。”
只是好景不长,谢今朝的手机铃声这时候又突兀地响起,黎越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感情。
“你在说什么?”
面前的人充满着恶意,滔滔不绝地详细讲述那个谢今朝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的除夕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在那个密闭的空间,所有的生命是如何在痛苦中消逝的。最开始是只黄色的小狗,接着是一只大白鹅,鹅太聒噪了,他做了这么久的杀手,还是与奖杯之上,直到黎夫人的身份淹没了她的前半生。
“我自己小时候很累,所以想我弟弟妹妹能开心一点。“李白旬发现谢今朝有种奇妙的气质,在谢今朝面前可以很轻松地说一些他对别人不愿意提起的窘迫之处。
李白旬不太自在地拉了把椅子在谢今朝床边坐下,去试谢今朝额头的温度。这时小舅刚好送饮料进来,看到谢今朝清醒许多后,问道:“招招,这是你新朋友吧?“
“所以,真的对不起……“他继续开口道歉。
黎征华死前并没有透露是哪一位手下亲手执行了对谢贺的谋杀,黎越入狱后谢今朝也无力再追寻。谢今朝以为黎征华的死是结束,却没想到会再一次始料未及的撞入往事中。
他没有看谢今朝的眼睛,谢今朝的眼睛里会有某些问题的答案,他不敢知道。
黎越被子弹贯穿的位置流出的鲜血没有谢今朝想象的多,他倒下的时候谢今朝拖住了他,很快谢今朝就感到体力不支,慢慢蹲下想把他放平在地上。
“可能我们学校压力太大了,小谢他不适应。“李白旬客气地解释道,谢今朝听出他的口气很不自然。
黎越站到竖琴前,随手拨弄出一段和弦。他弹出的音符串中规中矩,停留在照本宣科的程度上,听起来干瘪无趣,引的黎夫人转身看他时眉头蹙起。
“你要记住,知道吗?记住黎征华对你,对我做的这些事情,清清楚楚的记住。”竖琴演奏家的手指在交错的淤青上游走,时不时轻巧地拨弄一下那些微微鼓起的鞭伤。
他捡起手机,仓皇的离开。谢今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突然觉得像被黎越的双手扼住一样呼吸困难。
“谢贺,是你的舅舅吧?“
“有一点。“谢今朝平静地回答。
李白旬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就看一眼,黎越说我只要看一眼就够了,你……你想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买,还是你要什么其他的,衣服,玩具……没,你不玩玩具吧,你打我也行,对不起。”
李白旬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抖了抖,手机“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血滴也溅到了被他挡在身后的谢今朝身上,在黎越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意识模糊的瞬间,除了谢今朝衣服上慢慢晕开的血迹,还有谢今朝手指上的一道割伤。他想了很久,终于想到谢今朝的手指是在握手时,自己手指上的易拉罐拉环割伤的。
十一
谢今朝听到黎越的话,身上的血一凉,看着不敢抬头的李白旬,问的语气不重,却让李白旬窘迫不安,只想快速逃离这里。
所以黎越在中枪即将昏迷时,他紧紧抓住了谢今朝的手,抓住世界上最后一件还能信任的事物。
假保安举起枪,圆形的枪口漆黑幽深。谢今朝定定地看着,枪口却一直沉寂。
“黎越让你过来的?”
他把那个拉环看作戒指。
“我看过他写的书,挺喜欢的,我杀了他以后翻他的桌子,才知道他是个作家。“
“让妈妈看看。“黎夫人率先走近他,像照顾幼儿那样轻柔的掀起黎越上身穿着的藏蓝色卫衣,露出他已经初具成人形态的身体,以及后背的鞭痕演化成的淤青。
“那你们聊,有事叫我。“小舅摇摇头,看出李白旬因为他在场有些尴尬,确认谢今朝体温正常后又出去了。
“谢贺死之前可没像你这么看得开,他一直求我,还跪下来给我磕头。你想知道他求我什么吗?”
“所以你才这么缺钱?“谢今朝问。
李白旬拿起被子又给他盖上,拿起谢今朝的电话对黎越说:“我看了,他还……还戴着。”还没等黎越回答,他又脑袋空白的挂断了电话。
好像有某种东西正在破碎,谢今朝一把掀开身上的棉被,用力褪下睡裤,张开双腿说:“那你看吧,你告诉黎越,你看到了,好看吗?”
哪怕小舅对他很好,谢今朝偶尔也会幻想不止有两个人的家庭。他一直下撇的嘴角终于在这温情的氛围里微微上扬,露出笑意。
对方笑了笑,放下了手里的枪。
谢今朝点点头,听到小舅嘀咕道:“你们这个高中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招招才开学一个月,生了好几次病了。”
谢今朝不想承认,也不想接受,但他在李白旬出现在他床边的时候,突然有了一点久违的安全感。
“给李白旬看看,你下面塞了什么东西。”
“滚出去,李白旬。“谢今朝深吸一口气,指着房间门说。哪怕在这种时候,谢今朝的口气听起来都没有太多的谴责,李白旬的鼻子发酸,他不想这样的。他好像没办法像对以前那些被黎越看中的人一样对谢今朝,把活生生的人看作一个物体,好心安理得的拿黎越的报酬给弟弟妹妹改善生活。
李白旬满不在乎地说:“没什么,就是喝酒喝多了,走到大马路中间被车撞了,没抢救过来,没他我们过的也挺好。”
“黎太太说,你该回家了。”穿制服的男人几乎是在瞬间扣下了扳机,黎越只来得及看到漆黑枪口的火光,以及子弹贯穿腰侧瞬间飞溅出的血。
黎越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那件制服太宽大,只是因为穿它的人不是它原本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