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1/1)
“禾丰他们都是我家里人能不能不要闹到警察那里?”刘宇小声哀求道。
邵禾丰低头擦了擦嘴角便的血,似乎并没有听进刘宇的话。“哟,这是出什么事儿了啊?”邵氏大门口又走进来一人,兀自越过了一众人走到邵禾丰面前。他面上挂着极不走心的浅淡笑意,视线落在对方略微肿起的嘴角上便不动了。
红印逐渐浮出,邵禾丰左脸颊上明晃晃的半个巴掌印,连着下颚到侧颈上还有深深浅浅两三条快渗出血似的抓痕。“邵氏的安保看起来也没什么用嘛,”欧候长麒轻言道,“怎么样?姓邵的,要不考虑考虑换了安保?这种垃圾保准一个都进不来。”
这话说得两边人的脸都挂不住,再加上闹到现在两边火气都是愈演愈烈,眼看着就是又要吵起来的架势。外面警笛声由远及近在外呼啸不断,来了四个警察过来调解纠纷。
前台经理上去刚想跟警察说明情况,那边不依不饶的妇人就扑到警察前面就直接瘫倒下来。“警察啊!快把那个不要脸的同性恋抓走啊!把他抓走哇!”她哭嚎不断,听起来肝肠寸断,活像是邵禾丰杀了她家上下几口人似的。一口一个同性恋听得警察也是连连皱眉,“那个同性恋带坏我儿子啊!我家娃以前多乖啊!怎么会成同性恋啊!”
哭天抢地的控诉刺耳且让人无从招架,两个比较有经验的老警察扯着嗓门安抚。“好了好了!慢点说!你先平复平复情绪,我们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妇人哭得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似的,一群人上来又是揉太阳穴又是掐人中,闹得场面一片混乱。
市里的警察说实在的终归是向着本市的人,再加上那么大家公司看着也知道是外乡人来寻衅滋事,在和前台经理询问情况时声音便压得轻了些,隐晦地表达了几分安慰意思:“不要紧的,你把事情都说一下。”
年轻点的小警察一眼就看见了那边的邵禾丰,他悄悄到了老警察那儿轻言道:“好像之前动过手了”
“你也去问一下情况。”
小警察应了一声,往邵禾丰方向走去。“——您好!我来问一下发生的什么纠纷?”走近了看,才发现脸上受了伤的男人比他还高出些。
刘宇扯着邵禾丰的袖子,越发混乱的思绪理都理不顺。他就偎在男人臂边,惹得小警察的视线忍不住往刘宇身上瞥过去。而天生对条子没什么好感的欧候长麒则稍微避开了些,站在角落端的一副无所事事的闲人模样。
“没事,调解私了吧。”邵禾丰这一句又掀风浪。
那边耳朵尖的听到了又作势要扑上来:“谁给跟你私了!凭什么私了!”
“诶诶诶!别动手啊!”小警察一下还没拦住,上来的是个农家汉子,蛮力大得很,撞得人也是一个踉跄。
刘宇跟着上去拦人,压着声音劝道:“爸爸!求你、求求你——别在这儿闹”他刚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个耳光。男人手劲可比女人大上许多,手掌宽大又长着一层厚茧,啪的一声就把刘宇半边脸打得血红一片,眼镜也被打得摔在地上。刘宇捂着脸,耳朵里头嗡嗡作响,该受的——该受的。他心里腹诽,这一巴掌倒是把他打得清醒了些。
虽说生在农家,但他自小其实都很受父母宠爱,他被打一顿——到时候无论是要跪也好要打也好,父母到最后总会妥协的。刘宇低着头没有出声,心里却鬼使神差地盘算起什么。他眼神怔怔地落在地上,思想有些不可控得跑远了。只要父母一答应说不定就成了另一股加缚于邵禾丰身上的绳,将人牢牢地、牢牢地捆在身边——
“养你多少年啊!你去搞同性恋!”父亲的怒斥令他自臆想中惊醒过来。
他嘴里满满的血腥气,鼻梁上被刮出一条小血口,脸颊更是明显红肿起来,看起来比邵禾丰还严重许多。刘宇弯身把眼镜捡了起来,“爸我们能不能找个别的地方说这事?”
这会儿缓过劲儿来的刘宇他妈也指着刘宇骂起来:“你说我们送你出来读书是为的什么?啊?你就学别人搞同性恋!”一口一个同性恋听起来尤其刺耳,刘宇却只闷声任由父母唾骂。可这画面也招惹了不少人的注意。
“你说你!每个月往家里寄那么多钱!你钱从哪儿来的?!”
刘宇他爸指着一脸冷色的邵禾丰,“这个人的钱不能要知不知道?!告诉你!我们就是来带你回去的!”刘宇他爸声音越发大起来:“你不回去也得回去!”
这眼看一时半会儿平息不下来,刘宇只能点头:“我知道了,我跟你们回去”刚挨过一巴掌,他却是又迎了上去安抚。“我们回去——”他脸颊上浮出细细密密的血丝,勉强对着还激动不已的两亲说道。
“这是你家里人啊?”小警察挡在邵禾丰前面,还怀着些警惕之心。“是自己家里人,怎么闹成这样啊?下手这么重?”他刚任职不久,嘴上还把关不牢,就实心眼地把心里话都往外秃噜出来了:“不都是一家人嘛,不如坐下来好好说?”
可他的话就像是往火上浇了一泼油,那边一众又叽叽喳喳地吵起来。
邵禾丰自始至终都缄默不言,“如果是想寻衅滋事,那就去警察局。”他的视线刀似的刮过所有人的脸,“如果想讨论问题,就请先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那里了解完了情况的老警察跟着过来,顺着附和道:“是了是了,要讨论事情那肯定是要冷静点的,不然容易出事知不知道?”他看看邵禾丰又瞧瞧刘宇,“这动过手性质就不一样了,人家要追究起来,那就得去警察局留下档案了啊!”
刘宇也是有心劝说,他看向拉帮结派的一众亲戚温吞说道:“这件事情让叔婶都操心了我先带你们去酒店里面开两间房休息休息,也谢谢您们陪我爸妈来这一趟”其实不过都是些为瞧热闹的亲戚,秉着看笑话的心装腔作势的莫名热忱。他心里分明清楚,只不想在这会儿为邵禾丰招惹来更多麻烦了。
这群不嫌事大的亲戚七嘴八舌地说着,一个个的义愤填膺得很。
邵氏大厦旁边不远两百米处就有一座酒店,刘宇领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进了酒店入住,开了十间房,统共交了六七千块钱。待只有自家人的时候,刘宇父母的情绪才平缓下来不少。老一代的思想向来守旧,光宗耀祖是幸事,传宗接代是本分。刘家勤勤恳恳,在村里生活可以称得上是富裕,家里盖了两栋楼还买了台全新的面包车,争气的刘家儿子是村里出去的大学生,将来是文化人,是父母的骄傲,是大家口口相传着没有叛逆期的乖孩子。
可就是这么个乖顺了二十年的孩子一闹出事却是大事。
同性恋,这个标签在这个平均年龄中老年化的村子里可谓刺耳。那是个趁着节假日回来看老一辈的小女孩儿不小心透露出来的,那个勾得视线都移不开的小手机里正放着的就是刘宇与邵禾丰的视频剪辑,她家老太太不小心瞥见了,以为自己家孙女是个不学好的,就把这事儿说给了家里人听,一群老的揪着小女孩儿逼了一个晚上,才逼得人把手机交出来。
老太太和刘家父母熟识,看出了那上面的人是刘宇,便是迫不及待地把这事儿抖露给了刘家父母。言语里都是对刘宇这娃的担忧,可不肯罢休的说辞却是扎着人父母身上的刀。
逼着刘家一大家子风风火火地辗转进了城市,闹上这么一出。
现在见到了自家儿子,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那一巴掌是气急攻心,现在看在眼里却只觉得心尖抽痛。几十分钟前还如泼妇一样的刘家母亲在这时候却是忍不住眼泪,她拿了随身携带的布绢去厕所打湿了凉水,回来又默不作声地把帕子捂上刘宇的脸颊。
刘家父亲更是沉默,一个人远远站在窗边呆立。
“你从小到大,都让我和你妈省心得很!”过了良久,汉子才沉声说道:“怎么现在闹出这种事儿?!”他回过身,快步到了刘宇面前,“你说你!学什么不好?学人搞同性恋!觉着刺激啊还是什么?!都传到村里了你让我和你妈怎么做人?!我们的老脸往哪儿搁啊?”
刘宇他妈哭得更是厉害,声音都有些哑:“回去之后不要再和那个人联系了听到没有?”
“爸,妈,我就是谈个恋爱而已。”刘宇语气平淡,“为什么不行?”
“男的怎么行?!男的肯定不行!”母亲歇斯底里地嚷起来,她扯着刘宇捶打起来,“你是被带坏了!你肯定是被那个狗——!”她的话被突兀打断,刘宇攥着她的手腕,神情有些似笑非笑的。
“妈,他叫邵禾丰。”刘宇的语气蓦地柔和下来,眼神却是幽深的黑。“不要说他的坏话哦。”他言辞轻飘,可却莫名带了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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