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你就是我的(2/8)
蛛网般的裂纹爬上了平滑的镜面，镜中的天使顿时四分五裂。
破碎的镜面掉落，每一块碎片，都倒影出破碎的天使之影。
他已经不配当帝国的圣子，也不配继续带领帝国的军队走向未来。
莫蒂费尔的消息马上发了过来。
莫蒂费尔感到好奇，大概是争吵的会议太过无聊，莫蒂费尔忽然有了个有趣的主意。
正如莫蒂费尔所说，不肯让步的不是莫蒂费尔，而是他身后贪婪的联邦高官。
结束通讯后，西泽尔站在原地出了会儿神。
西泽尔本就怒火中烧，现在越看自己的昵称越碍眼，干脆改了自己的昵称。
但过了几秒，那个好友申请再次跳了出来，验证消息依旧是那个向上的黑色箭头。
他暂时不能死——至少也得等到救出那些难民，再将手里的兵权妥当交接给下一任元帅后。
艾维斯推了推脸上的金丝眼镜，严肃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西泽尔：“你又做那个梦了？”
西泽尔没有特意强化身体，锋利的断面将他的手背切割得鲜血淋漓。
猩红的火光偶尔亮起，垂着的湛蓝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银色的长发丝滑倾泄，发梢随风轻动，烟灰也被风吹得簌簌落下，有些掉在了黑色战术手套上，被西泽尔随意掸去。
“长官，下午三点，我们将与联邦军召开第四次谈判，地点依旧是利剀斯星。”副官的声音平稳有力：“需要现在去接您吗？”
莫蒂费尔没理睬身旁投来的讶异目光，继续发消息骚扰西泽尔。
西泽尔的确很想以死谢罪，但显然，现在不是个去死的好时机。
西泽尔难得没有端坐在椅子上，而是姿态随意地倚在靠背上，肩胛舒展，搭在把手上的如玉手指反复把玩着一只银色的打火机。
莫蒂费尔不由失笑。
西泽尔微微眯起眼，淡红的唇熟练地吐出烟雾，清冷治艳的眉眼变得模糊。
这次，西泽尔顿了顿，抬头，顺着箭头的方向，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莫蒂费尔。
火苗蹿了起来，又隐没于精巧的银盖下，西泽尔垂眸，盯着打火机出神，没注意到对面的死敌莫蒂费尔已经注视了他良久。
恶魔玷污了他的身体。
他垂下眼，碎镜里的无数个西泽尔正冷眼看着他。
西泽尔像是突然间惊醒了过来，下意识放开了左轮手枪，接起了内线，干涩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什么事？”
这次谈判再次围绕着两国外交官之间的扯皮展开，西泽尔对此并没有丝毫意外，他出发前就并未对这次谈判抱有任何期待。
“哒、哒、哒。”
西泽尔咬了咬唇，望着盥洗盆里流淌的血色，只觉喉头艰涩，在这种无人时刻，不觉间，西泽尔的眼眶微微泛红。
莫蒂费尔手边放着一瓶开封的红酒，已经为自己斟了一杯，他浅浅啜饮了一口，眼睛盯着明显心不在焉的西泽尔，指腹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杯壁。
——又或许只是对他隐藏了。
西泽尔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推门走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莫蒂费尔找了个借口，同样离席。
西泽尔直接点了拒绝。
“检查结果显示你没有任何问题。”
西泽尔抬头，眼神不善地看向莫蒂费尔，莫蒂费尔托着下巴，对他勾了勾唇。
头顶的水晶吊灯落下令人目眩神迷的辉煌灯光，谈判桌上每个人的脸庞都逐渐模糊，唇枪口剑化作模糊的噪音，在耳边成为不知名的呓语。
第一次还能安慰自己只是不小心走错了路，可第二次，第三次呢？莫蒂费尔不可能明天就把那个该死的机器人报废掉。
西泽尔感到万分痛苦，二十多年来的经历无法告诉他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他只知道，背叛神主的人都该受到惩罚。
尽管如此，哪怕只是窥探到西泽尔的生活一角，某种难以言说的隐秘快感就已经悄然滋生。
利剀斯星第四次会议依旧不太顺利。
愿主保佑你：删了你。
大理石铺就的长廊光可鉴人当中，莫蒂费尔没费多少力气，就在花园中央的喷泉旁发现了西泽尔。
这行字落入西泽尔眼中，逼得西泽尔克制地深吸了一口气。
谎言与背叛玷污了他的灵魂。
如果真有神明在注视着他，那就请降下旨意吧，该如何处理这个灵魂不洁的天使，令他得到应有的惩罚……西泽尔这样想着，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床头柜旁，拉开抽屉，拿出了里面的一把枪。
小号1:真遗憾，那我只能继续花钱，再买100个小号轰炸你的联络号了。
西泽尔却并未顾及伤口，他双手撑着盥洗盆，垂首闭上眼，胸口快速起伏。
西泽尔面无表情地上膛，修长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愿主保佑你：我还可以更暴躁。
西泽尔从小就生活在教廷当中，自他有意识以来，他的生命和信仰便与教会和神主息息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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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西泽尔为自己找了再多借口，昨夜他背弃神主，屈服于恶魔的意志已成定局，西泽尔无法否认，他已经不再纯粹。
为什么？西泽尔不是很在意那些难民吗。
他看上去不像是来参加谈判的军官，更像是前来赴宴的富家子弟。
好友申请锲而不舍地再次发送了过来，西泽尔不厌其烦地拒绝，甚至将这个联络号拉进了黑名单——可莫蒂费尔毕竟是西泽尔的死对头，有的是经验和手段对付西泽尔。
莫蒂费尔喉咙滚了滚，如同被海妖塞壬蛊惑的水手，不自觉朝西泽尔走了过去。
是了，谈判的事没有解决，仍有数以万计的难民被围困在战争现场，如果这时帝国主帅忽然传出自杀的消息，可想而知联邦那边会有多么欣喜若狂，撕毁停战协定选择继续进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是不够，远远不够……还想得到更多。
另一边，莫蒂费尔屈指抵着下唇，没忍住笑出了声。
西泽尔盯着镜中的天使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携满怒意的一拳，狠狠重击在了镜面的中心。
小号1：怎么了，这么暴躁，谁给你气受了，这可不是我们圣天使大人该有的样子啊。
有趣，太有趣了。
哪怕是死亡，也应当死得其所。
就在他离西泽尔还有五步之遥时，西泽尔忽而哑声开口：“别过来。”
西泽尔皱了一下眉，打开光屏查看，发来好友申请的联络号顶着黑漆漆的头像，昵称是“。”，验证消息则是一个向上的黑色箭头，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西泽尔眉眼冷峭地回道：在谈判桌上私联敌方统帅，莫蒂费尔，你有病？
小号1:要令你失望了，我的体检报告一切正常。
莫蒂费尔望着西泽尔挺拔颀长的背影，只觉心中烧起了一把不知名的火。
当年还在军校时，艾维斯就认识西泽尔了，这么多年以来，艾维斯从未在西泽尔脸上见过如此沉重的神色。
愿主毁灭你：满意了吗。
莫蒂费尔今天穿了一身裁剪得服帖修身的黑色西装，鬓发乌黑，下颚线条完美流利，轮廓深邃俊美，姿态看似漫不经心，眼神却极富侵略性。
如果说神的旨意是某种预兆，那么副官的电话，算不算神的指引？
西泽尔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半小时后来接我。”
西泽尔开始后悔了，后悔昨天冲动约了莫蒂费尔打架，不经意向莫蒂费尔暴露了自己的私人联络号。
殷红的鲜血坠落在地，开出一朵朵血之花。
西泽尔按了按眉心，将桌上的报告单拉过来，自己翻看报告。
小号1:你不觉得会议很无聊吗？
愿主保佑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本就勉强维持着平衡的局面会被打破，那些被围困的无辜者，绝对会沦为战争的牺牲品。
这是一把老式左轮手枪，需要上保险栓才能开枪，现在的新人类更喜欢将它用以收藏，可就算是这样的手枪，只要能将子弹打进天使的大脑，也能令天使当场死亡。
西泽尔将烟头摁灭在了水池中，冷冷瞥他一眼，转身离去。
莫蒂费尔还未想通，就见对面的西泽尔起身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便转身离开。
莫蒂费尔唇角含笑地冲西泽尔举杯，微微挑眉示意。
那些高居联邦权利巅峰的官员，在意的不是人命，而是利益。
“哗啦啦——”
同时，西泽尔腕上的智脑震动了一下，显示私人联络号有新的好友申请。
小号1：你没想过，这个昵称会对你列表所有好友展示？
帝国已经给出了最大的让步，然而联邦依旧不知满足。
莫蒂费尔看到西泽尔抬起头，投向自己的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小号1:要加上我们元帅大人的联络号，可是真不容易啊︿＿︿
好像有人不在状态啊。
那么多年，他按照教义严于律己，不想竟一朝行将踏错，就此堕入了深渊。
就连莫蒂费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想得到什么，明明已经加上了西泽尔的联络号，还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令莫蒂费尔感到惊讶的是，西泽尔突然离席，竟然是为了抽烟。
莫蒂费尔遗憾地叹了口气，点开西泽尔的头像看了一眼，发现是只白色的鸽子，他又点开西泽尔的社交圈，很干净，什么也没有。
西泽尔唇角溢出几缕苦笑，将左轮手枪丢回抽屉当中。
西泽尔决定看看莫蒂费尔到底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于是点了通过。
三分钟后，西泽尔望着多出来的三十个好友申请，陷入了沉默。
“嗯。”
他放下酒杯，接着酒杯的遮挡，悄悄在只他可见的光屏上操作智脑。
莫蒂费尔停下了脚步。
莫蒂费尔原本以为像西泽尔这种信徒，是绝不会碰烟酒这些东西的。
他死了，很快就会有数万个人因他而死。
西泽尔回到浴室，将手上的血污洗干净，再用天使的能力治愈了身上所有不体面的青紫淤伤。
银发美人抽烟的这一幕显然是极美的，在不远处站桩的士兵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许久都不舍得移开，要是此时有敌人突袭，恐怕没人能及时作出抵抗。
可就在此时，智脑忽然开始震动，那是不受屏蔽的特殊内线，西泽尔只为副官和几名分团团长开通了权限。
愿主保佑你:最无聊的是你。
愿主保佑你：……滚。
西泽尔与他隔着谈判桌对视几秒，而后面无表情地低头，毫不客气地点了拒绝。
西泽尔却关掉了光屏，任凭莫蒂费尔再怎么骚扰，都没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