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温存（微）(2/5)
她尽力沉稳住，向门外应了声:
“知道了，叫她在客室等我。”
“你为什么……永远听不懂我的话……”沈知墨短促地呼出一口气，收紧拳头y生生将绳子扯了下来，向地下狠命一掷——
是她的自私让方语置于这样危险的境地，她必须趁自己的恻隐之心还在……趁更坏的事情发生之前……结束这一切。
铃铛的触感让沈知墨怔了怔，但她很快回过了神。
无所谓了……因为……直到消失……那双鞋都没有停过一次、回过一次头。
她吃了一惊，因她不信佛、不信道、不信基督教，自然也不信有什么阎王殿。突然有手将她一推，一晃神，她就飘浮着悬到了烈火中央，噼噼啪啪，她听到了骨头被炙烤的声音，火焰在钻她的心挖她的肺，她忍不住嚎叫起来。
她将下巴一抬，士兵举起了枪托，
“别出声。”沈知墨窝起手心掩住了方语努力开合的嘴唇。
士兵弯腰探了探那团人形血糊的鼻息，“还有。”
“你走罢。”
“哦，那个去不去无所谓的，你的身tb较重要。”
这一声说得轻巧，仿佛是在跟她说“早上好”，钻进耳朵里打了好几转，方语才明白过来自己被宣判了怎样的刑罚。
她恨她。
突然，她想起来最后一样东西，慌乱拽起脖子上的铃铛，塞进了沈知墨的手心。
“是么？”
现下不好出城，即便出了，路上也危险，只有租界那带算得上是“世外桃源”，谢晋的兵也不敢在那里作乱。
可是你说，只要我说得出喜欢你，就会跟我回家。
方语固执地呜咽着，直到喉咙被泪水呛满，连那几个无力的音节都再无法发出。
她这才敢把视线正正落到沈知墨身上。
“她……她……拿了我的戒指……已经拿回来了，但我也不打算留她了。”
发出最后一声锐响后，铃铛也变成了哑巴，滚了几滚，不见了。
梦里，她无声无息地行走在黝黑寂静的阔道上，道路尽头有座大殿，上头挂的牌匾和乡里学堂那块一模一样，定睛一瞧，赫然是“阎王殿”三个字。
阿墨不要她的情……钱……她也没有谢月枫多……她什么都没法给她了……
她溺ai了她，又无法溺ai一辈子。
有时倒进去一些药汤，有时喷出鸦片的烟雾，大部分时候，在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我……没什么事呀……”
两条美腿松意地交叠着，足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茶几，像是要和她说什么，又像是在等她开口。
“扔到城外去，越远越好。”
只是一口血，而已。
与其说是t贴，不如说是……威胁。
“还有气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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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事医生检查了就知道了。”谢月枫环住她的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表妹这是怎么了？”
她这才明白，书信是怎样温柔的诀别方式。
叮——
方语做了个很长的梦。
“啊……啊……”方语用胳膊圈住沈知墨翘起那只小腿哀哀乞求着，这个举动也让她丧失了唯一的交流方式，若要为这份乞求加码，只能添上言语，她张开嘴巴，努力挤出单一的音节。
沈知墨仰起头，眼泪自眼眶憋了回去，顺着喉管咕咚几声，然后弯腰继续去拖方语，正在僵持之际，张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了:
方语犯了浑，拼命摆着脑袋，就是不肯松手。
一声声剧咳使谢月枫想起了罹患肺痨的娘亲。
“月枫……不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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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出hse的浓痰和……血。
“松手。”
沈知墨昨晚的话让她以为两人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是现在……
谢月枫果真起了疑心了。
昨儿不是还让他尊重吗？今儿怎自个儿作起怪来了……虽然纳闷，站岗的士兵还是忠诚服从了上级的安排，和队友一块儿用枪杆把想往回爬的方语叉制在原地。
本能勉强维持镇定的心跳骤然加快，沈知墨僵y地别过头，正好对上谢月枫试探的目光。
“报告少帅，人晕过去了。”
“太太，有医生上家里来了。”
生长了百年的榆木，应该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制作成杀人的利器，甚至直接用来击打人r0u。
即使做好了分离的准备，也不曾想来得这样快。
“嗯……”
“月枫……”沈知墨捏紧了旁边人的腰带，但积怨已久的少帅显然不想错过这出好戏，抬起的下巴一落，枪托也落到了方语身上。
“姑且饶她一条狗命。”
沈知墨不敢再和谢月枫对视，一低头无意瞥见了手上的戒指，当即谄了个由头:
“哟……”谢月枫背着手，不知道打哪儿y恻恻冒了出来，“这是怎么了？”
眼见着那双高跟鞋掉转方向，方语试着从地上撑起来，刚撑起来一点，枪托便如捣蒜般抡到背上、腰上，有好几下都砸到了骨头。她只好不顾粗糙地面的摩擦，强扭过脸用视线去追。
“钱都在包袱里，我还添了张支票，你先去中央银行找柜员兑了，再去租界赁间屋子，等戒严结束就回家，听到了吗？”沈知墨克制住把跪着的人揽到怀里的冲动，一字一句交待着。
“原来是偷了东西。”腰上的力道猛然收紧，“知墨，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们家的规矩，偷东西的佣人……都是直着进来，横着出去。”
沈知墨挺起身，要把她往外拖，可方语在地上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她只好去打她，刚开始只是作势ch0u几下，越打越气急，巴掌和拳头狂风暴雨般砸到方语头上，叫方语耳根子嗡嗡响，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后，终于倒了下去，在地上蜷成一团，抱住膝盖继续哭。
等到张妈的脚步声消失，沈知墨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将方语拖出了卧室，拖至楼梯口，她叫来几个佣人一齐把方语抬了出去。
“既然是表妹，嗯……那话怎么说来着？”
医生？
血ye胀进x腔，喉间窜上一gu震动，恍惚间她以为自己能说话了，大张开嘴，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方语这才感觉到疼痛。
“别让罗斯医生久等了。”
叫声穿透了yyan两界，把她拉回了现实。
最后的时日里，妇人也没有抓紧吐出什么临终善言，教导长歪的nv儿回归“正道”，只是终日斜躺在烟铺上头，张着黑洞洞的嘴巴。
即使相隔甚远，谢月枫还是ch0u出手帕掩住了口鼻。
皮贴着r0u，r0u裹着皮，分分离离。
方语只是哭。
“守好，别让她进来。”
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膝盖却先软了，跪着朝沈知墨的方向挪了过去。
看到沈知墨的神情由平静转向惊骇，谢月枫扬起了嘴角。
“你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么？好么……那我就说给你听……你这根东西咸r0u庄和窑子里多得是！你喜欢做狗，上别人家做去！我玩腻了！我腻了你了！”
“啊……啊……呜呜……”
她只好抬起泪水蒙住的眼睛，去求沈知墨。
她盼望着，那双鞋能为她停留一会。
“月枫……你今天……不是去学校了吗……”
濡sh的长发胡乱黏在额前，挡住了大半视线，她恨自己没有办法去拨开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