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受委屈了(2/8)
物业的人也吃了一惊,一直以为这老头子纯粹是刁民瞎胡闹,敢情原因在这儿。
“因为我公费搞暧昧
这是个三十几年的单位旧小区,一共九层楼,有钱的早搬走了,现在剩下的都是经济条件不宽裕的老年人。出于对小区老人每天出门上下楼困难的考虑,物业提出加装一个小型电梯的建议,完善小区设施的同时,也方便业主出行。
这是一张古风画,画中的少年一头青黑长发,如瀑布倾泻至腰间,少年眉眼低垂,睫毛不浓密,但却根根纤长分明,犹如蜻蜓的薄翼在眼睑下晾出一层阴影。鼻梁挺直延伸至圆润微翘的鼻头,看着就稚气十足,粉肉的双唇倒是稍显中庸,但那犹如笔墨勾勒出的水滴状下颌却很惊艳,朗润中带着骨骼的英气,当中大概因为年纪尚浅,又处处显露着青葱露水的清纯感。
祁阔摇头。
这个建议提出立马就得到所有住户的拥护,都在业主同意书上签了字,就胡马死活不签。事情刚开始,业主委员会和物业公司就找到法律援助的人前后作了几次调解,但都被胡马的软硬不吃搞得束手无策,迫于整栋楼二十九家住户都签了字就等着电梯来,物业被双面夹击施加压力,无奈只能迁就二十九户业主,联系了电梯公司打算一边安装电梯,一边给胡马做思想工作。
翁小筠这种人,表面看起来不争不抢安之若命,实际上是个硬骨头,他笃定要做的事、要追的人一个都别想从他手上溜走,工作是这样,对祁阔更是这样。
他挺了挺胸膛,说:“我觉得可以试一下,做做楼上住户的思想工作,一个道歉而已,就像等价交换,我相信他们自己会权衡利弊。”
那天是周末,祁阔应老朋友石宴磊之邀,去观赏他在华海市的摄影展。祁阔这个人没什么情调,也不热衷于这种高级的艺术审美,自然是没多大兴趣,但石宴磊是他大学舍友,虽然不同系,但俩人在校时关系一直是最铁的,就算是单纯捧场,他也义不容辞,所以他去了。
胡马也痛快,直接说:“我不要什么补偿,我就想知道那些年天天往我家扔垃圾、高空抛物、漏水、不时就在我家门上尿尿的究竟是什么人,让他们公开给我道歉!”
“我去不去要你管吗?”祁阔反问。
石宴磊的摄影展安排在某中心商场四楼,让祁阔颇为意外的是,来观赏石宴磊作品的人比他想象的多很多,看来这些年老兄弟在摄影界混的有声有色。
一番话像是给胡马鼓足了勇气,他呼了一口气,带些气愤的说:“祁法官,我不怕实话告诉您,我简直太痛恨楼上那群人了!”一句简短的话,从胡马口中说出来却那么耗费气力。
“就算用不着,你也没有损失啊,反正你不用出钱,”祁阔缓了缓:“还是另有其它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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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法院调解室里,双方各执一词,都没好脸色。
早上调解的是小区物业和业主的纠纷,这类纠纷在民庭太常见了,就跟老太太的汽水罐一样,数都数不完。
“他们往我家扔垃圾,往我头上砸酒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苛刻?”胡马反驳。
石宴磊非常得意的欣赏自己的作品,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拍这小孩吗?”
胡马是个中气十足的老头子,说话嗓门咿咿呀呀,像个唱戏的:“祁法官,我住一楼,我用得着那电梯嘛?没事您让我坐电梯上楼干嘛去?”
跟逛动物园似的边走边看,直到睨到那张生黄色中包裹着朱砂红的巨型照片,他顿时怔忪了,连什么时候停下脚步都没察觉。
胡马恨恨的嗟叹一声,没说话,证明祁阔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
他的作品多以人物为主,有街边卖煎饼的中年妇女、河边玩水嬉戏的孩童、海里仰面漂浮的男人、石梯上坐着抽烟的老女人……大部分都是随拍,看似不经意,但细节和意境都经得起琢磨,祁阔没那艺术细胞,也就琢磨不出什么意境。
“胡马,你的意思就是怎么着都不行,对吗?”祁阔问:“如果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出来,大家可以商量,这毕竟是三十户人的楼房,老人也不少,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怨气就影响到其他住户的权益。”
人走了,祁阔推开书房门,打开灯,一张巨大到几乎占了半面墙壁的照片映入眼帘。
看样子这人就是志在必得,没有商量的余地。
祁阔竟然在调解现场征求他这个小白的意见?他才来了半个多月……但祁阔那和煦的眼神就像一缕暖阳照在他身上,亮了,暖了,顿时给他了十足的自信。
祁阔扶额想了想,很意外的望向一直在埋头做记录的翁小筠,问:“小翁,你有什么看法?”
物业公司也是憋得一肚子火,更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个业主一纸诉状告到法院,他们现在里外不是人,购买电梯的费用是由公司垫付,一日不能正式启动电梯,他们就没办法向业主收费,这资金缺口就一直空着。
祁阔全神贯注的看着小激动的胡马,示意他说下去。
“这是在法院,有话就说不用有顾虑,既然你今天坐在这里,说明你也想解决问题,你只有提供给我充分的理由,我才能给出最有利于双方的调解意见,毕竟我们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祁阔说话气息平稳,神态恳切,让人无端的就愿意信任他。
祁阔权衡了一下,说:“你也知道现在住在那栋楼的人很杂,不全是当年那些住户了,据我所知外来务工的人也有在里面租房的,你这个条件有点太苛刻了,很难执行。”
起诉方是一个叫胡马的业主,他起诉物业公司在没有得到他签字认可的情况下私自在小区楼里安装电梯,并且每年加收六百多的物业费。
祁阔问:“胡马,材料上写明五星物业愿意做出让步免除你这方面的物业费,相当于你是可以免费使用电梯的,你没有任何损失,为什么还不愿签字?”
胡马饮了一口茶水,陈述道:“我在这里住了三十年有余,窝了一肚子气,受了半辈子罪!你知道楼上那些人都什么德行吗?成天往楼下一袋一袋丢垃圾,把我家阳台当成他们的垃圾桶,那些发霉的米饭伴着黄绿油乎的菜叶全洒在我家阳台上,把我那些花花草草全都祸害死了,这还不算,有一年我在楼下晒太阳,冷不丁的一个啤酒瓶就从楼上呼啦下来,砸我头上了,莫名其妙就被开瓢啊,我一脑袋血找谁去?在医院住了一星期,那医药费谁给我报销?还有一回,我去姑娘家玩了几天,回来后我家成了个水潭子,那水深得都快没到我脚脖子了,那会儿还没物业,我巡着楼一层一层敲门问是谁家漏水,没人承认,最后只能我自认倒霉……祁法官,这种事我数都数不完,当时我就琢磨,以后这帮人不得好死,千万别有求我的时候,谁知还真是风水轮流转,这么多年总算轮到他们求我了,我他妈不干了!”
“你不是说自己还有事吗,你不去法院了?”
祁阔猛然从画中抽身而出,像是走出幻境回到现实,清醒过来:“不……我就是好奇你怎么会拍古风,跟其他作品完全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石宴磊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叼根烟像个混混一样拍拍他肩膀说:“你喜欢这个?”
刚开始施工的前几天,恰逢胡马外出旅游不在本地,施工顺利进行,还不到一星期,胡马回来了,一看自己家门前又是混凝土又是石头,被挖的一片稀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坐在电梯井旁,不走了。任谁来劝说都没用,110都来过几回了,每次调解时双方都很配合,但过不了几天胡马又坐在电梯井阻碍施工队施工了……如此反复,民警都被胡马油盐不进的强硬态度搞得束手无策。
那天翁小筠是裹着眼泪边儿离开祁阔家的,连外套都穿的歪七扭八,像是多待一秒自尊心就被多踩一脚,临了那一句生挤出来的“祁老师再见”裹着浓浓的鼻音,这已经是他的极限,听的祁阔心里不是个味儿。
翁小筠委屈极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皮球被祁阔踢来踢去,是他让自己来的,结果现在又说出赶自己走的重话,他自尊心受损了,并且猝不及防。
七年前,他就是因为那个偶然的机会、在那个偶然的地点见到这张照片,霎时,站在照片前的他茫然了,极度反常的呆愣许久,不知所以。须臾间,干涸的心脏像是遭遇了一场瓢泼大雨,被狠狠的润泽了、浸透了,那种彻底被激活的感觉是他活了三十三年从未有过的,沁人心肺,神魂颠倒,无所适从……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温柔和缓,听得翁小筠胸大肌都砰砰狂震。
别说翁小筠,就连祁阔也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物业纠纷里隐藏着这么多年的矛盾。
少年身上穿着一件杏红色的长衫,垂坠飘逸,长衫自然从肩上滑落,堆在肘弯处,露出水竹般颀长的脖颈、腻滑的半背和肌肉线条尚且青涩的手臂。薄薄的胸肌白的发光,视线刚要移至敏感部位,那个在祁阔臆想中应该很美好的小樱桃却被少年的小臂巧妙的掩盖住了。
照片中的少年惊艳了他,像一只魔手一把将他牵入画中,身临其境的感受到少年立于身旁的美,那双从红裙中稍稍探出的脚趾勾魂摄魄,几乎把祁阔当场撕碎。仅仅是一个侧脸的全身图,就让祁阔刹那间有种措手不及的难堪,至于为什么会是难堪,他根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