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自残处理描写有骨科登场)(1/8)

    为了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谢危典给自己来了一刀。

    很痛,很好。不是做梦。

    一路拖延的血斑,在地上躺尸的金主,赶过来的家庭医生一进门就看到这梦幻般的开局,当即掐了谢危典的住家阿姨一下。

    顾阿姨尖叫着锤她的背。

    很痛,很不好。她一定是在做梦。

    **

    割伤很深,横着的一刀,由虎口开始,贯穿掌心。

    虽然距离手掌完全离断还有不小的距离,应该是没切到骨头,却很明显切到了血管、肌肉。也许还有筋、肌腱和神经。

    好消息是,不用指压动脉,出血就已经很小了。

    坏消息是,好消息是坏消息——伤口是湿的,被浸泡得皮肉发白。这意味着现在的出血少,是因为已经有大量血,被水加速带出,流失过了。

    医生又扫了一眼房间里宛如命案现场的痕迹。

    哪怕现在有人说谢危典在这里杀人了她都信。

    跪在谢危典身边,翻找着双氧水、棉布,杨医生青筋直跳,冷汗都下来了。

    她只是家庭医生。

    经验再老道,准备再周全,哪怕能把谢危典的手缝合出花来,她也没可能凭空变出血包,给他输血。

    而谢危典明显已经出血过多,整个人都快晕了。

    冷汗爬在苍白的脸上,他完全没有血色,却又躺在自己的血里,皮肤上染着红。

    失焦上翻的眼珠、浅平困难的口呼吸,以及湿漉漉的……杨医生隔几秒就喊一下谢危典的名字,没有一次得到回应。

    不妙。

    很不妙。

    放平时,是没人能拿谢危典主意的。去不去医院,愿不愿意去,是一定得问过他。

    但现在显然不是能问他的情况。杨医生已经能想象到谢危典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医院,会是怎样的闹剧了。

    但她更能想象得到,谢危典也许今天就会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见医生表情不好,也脸色苍白,住家阿姨再不敢多问也要问了:“杨医生?”

    朝顾阿姨点点头,杨医生当机立断:“快!去医院!”

    配合司机,几个人把谢危典扶下楼,塞进车,个个心如擂鼓。

    浓厚的血腥味和潮气,几乎一瞬间就充盈了车厢。好在谢危典没发脾气,也没做什么反抗。估计也没力气反抗。

    医生坐在他身旁,拖着他的手,防止碰撞污染,实在是松不出这口气。因为不抵抗是更坏的消息。

    体温很低,谢危典的意识很飘忽了。

    杨医生持续地喊他:“谢危典,不要睡!”

    阿姨也摸他冰冷的脸:“veedi,坚持一下,晚上吃排骨!别睡!”

    也许是排骨的力量,又或者是veedi这个叫法生效,谢危典半眯着眼,突然笑了一下。

    但杨医生的表情反而更难看了。

    濒死体验是脱离身体,是完全的宁静、安全,是解脱与温暖。很多自杀者的尸体都会留有微笑。

    横贯手掌的可怖伤口,抽搐染血的指节回握却无力。那不是足以致命的伤口。

    至少那本不该致命。

    可偏偏谢危典很快就陷入了昏迷,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呢喃:“好痛……”

    **

    去的最近的私立医院,走的是最急的急诊。

    谢天谢地,没砍到神经。

    手术简单,输血缝合,专业团队,有条不紊、手到擒来。

    失血将近500,只比献血的最多标准多一点,谢危典连死神的照面都没打上,就躺在了柔软的病床里昏睡了。如果不是为了保险,这点缝合杨医生都可以直接在家里给他做了。

    确认一切监视数据正常,杨医生这才松了口气。

    拜托住家阿姨守着这位大爷,她出去打了个两个电话。

    第一通电话接得很快。

    低沉的男声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怠:“稀客。杨医生,你好,请讲。”

    “你好,潘医生。我想问下谢危典上次的心理评估什么时候做的?”

    “十个月前,去年的6月30号。”即使嗓音困顿,但面对专业问题,电话对面还是没有停顿地就反馈了过来。记住金主的所有信息是家庭医生高尚的社畜品质。

    “评估结果是正常的吗?下一次什么时候做?”杨医生把空着的手伸进口袋。

    “…基本正常,如果你想看可以走申请。下一次……不出意外,两个月后做。少爷们的全项评估都是一年一次。”到底没有愚蠢到连这些问题的含义都理解不了,对面的声音明显严肃了起来,“怎么……出意外了?谢危典?”

    基本正常就是有不正常的。

    捏了捏口袋里的烟盒,杨医生也同样严肃:“谢危典自残了,不致命,已经送医。但我建议你最好尽快就给他再评估一次。”

    “我现在过来。”

    手机里传来忙音,口袋里的烟盒被捏出来一支细烟。这里医院,杨医生当然没抽。

    她尽职地翻出另一个号码。

    但第二通电话就没那么爽快了,而是打了三遍,几乎响到了铃声的最后一秒,才被接起。

    隔着电波,秘书小姐的声音清晰又客套、温柔又委婉:“杨医生您好,不好意思刚有点忙,没能接到您的电话。谢总现在在开会,是小少爷有什么情况吗?麻烦您和我讲,视紧急程度,我会向谢总进行转达。当然,如果是去雪场的事,麻烦您转告小少爷,‘不行’,谢谢。”

    杨医生也不和她废话:“谢危典自残了。”

    “……?”

    “割的手掌,没有伤到神经。在温水里泡过,有很明显的放血举动。”

    “………??”

    慌乱的高跟鞋声,混进秘书小姐忍不住发出的惊疑里:“……啊?”

    “人没事,已经被送到医院缝完了,现在在睡。”感受到那头秘书小姐高跟鞋都要跑出火花,并不发达的幽默感在此时作祟,杨医生顿了一下。

    她试图讲些轻松的阐述,“出血量有点多,也输血了。幸好,阿姨发现的时候他都淌了快一小时血了。这要是手腕,可以直接开席了。”

    “……我现在就告诉谢总。”秘书小姐的声音还是很甜,这次是混入了敲门声。

    杨医生“嗯”了一声,立刻果断挂了电话。

    开玩笑,她才不想被转接电话给大老板,再讲一遍这混乱的豪门小少爷为爱自残的狗血事变。

    **

    事就是这么个事。

    拜杨医生的尽职尽责所赐,谢危典睁开眼就面临了三堂会审。

    三道目光齐刷刷盯着自己,谢危典先回忆了一下他们是谁,然后才对他们笑了笑,说:“早,顾阿姨、潘医生,大哥。”

    三道目光更沉地覆了过来。一道是更冰冷,两道是更绝望。

    别问杨医生为什么不在,问就是她的工作内容结束了,她下班了。

    冷笑了一声,谢宵重复了一遍:“大哥?”

    回忆了一下17岁的自己是怎么喊谢宵的,确定自己一般都是喊的全名,对金主很不礼貌,谢危典便不太确定地摆正态度、纠正自己:“谢总?”

    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眼睁睁看着谢宵被气出一个笑,潘医生绝望地闭上眼。

    “……谢总?”谢总也重复了这句。

    但总有勇士会直面惨淡的人生。比如抱着保温壶的顾阿姨。

    谢危典一句置身事外的“好香”,就引得了顾阿姨了出来:“是白粥,你饿吗?你睡着的时候我炖了粥。本来按你说的都炖了排骨了,但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了。”

    这个年纪的女性大多都有些唠叨的天赋,难得的是谢危典居然能耐心听她唠叨。

    “我想吃排骨。”

    “好好,等你好了。所以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削水果喊我不行吗,你看看这下好了,多大一个教训!”

    眯开眼,潘医生挑起眉,有些诧异地瞥向这位勇敢地女士。

    他感觉这位深得太子心的阿姨应该轻易不会失业了。

    然而很巧,谢宵谢总也皱着眉在看她。

    尤其是当她继续唠叨“痛吗?veedi,喝慢一点。”时,那两簇好看的眉皱得更深了。

    潘医生对这个表情很熟。

    ……这位勇敢的女士大概还是得失业。得太子心没用,还得揣度圣意啊顾阿姨。

    没人能听见潘医生内心的社畜小讲堂。

    但所有人都能听见谢宵开口。

    就像每个被裁退的员工都能得到一份冠冕堂皇的理由,谢总很平和地也向顾阿姨发难:“你让她喊你veedi?”

    显然,看的是顾阿姨,他问的是谢危典。

    旁若无人地接过保温桶,谢危典左手拿勺,那叫一个大炫特炫。如果不是因为感觉沉默太久,而所有人又都看向了自己,他可能根本意识不到谢宵是在问自己。

    谢危典诚实。所以咽下白粥,他望向谢宵,眼神很清澈:“您说什么?”

    空气再降一度。

    顾阿姨看看小老板,又看看大老板,声音很小:“不能喊veedi吗?”,没人理她。

    为防止自己被冻死在今天,潘医生决定当一下传话npc:“你哥、咳、你谢总问你为什么要让阿姨喊你vee…e?”

    为了不喊清楚那个名字,潘多混了一下。

    谢危典听明白了。可,这算什么问题?被喊过婊子、骚货、荡妇等数不清名字的谢危典清澈地愣住。

    “不可以喊吗?”他疑惑地发出和阿姨同款的反问。

    重生回到10年前,17岁,说实话,谢危典已经记不大清这时候的自己在做什么,存有什么理想,是怎样的脾气了。

    过去在记忆里上了雾,那过去太遥远,他只觉得陌生。他有记忆,能记住很多事,却又仿佛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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