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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像眼睛完全睁开,黑色重瞳注视着稚桃,他正偏着头看花,白皙的下巴微抬,侧脸流露出令人喜爱的认真。

    “快了。”稚桃低声打气,手指尖已经要碰到花蕾,他的声音飘散在神庙里,像是风吹动沉闷的空气。

    花蕾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毕竟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它状似小球,花瓣柔软地叠合着,看上去圆鼓鼓的。

    吱呀。

    “稚先生,”姜瞳站在门外轻声问:“您在做什么?”

    稚桃猛地收回手,转头看向姜瞳,他先是被姜瞳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反应过来后又冷静下来,“没什么,就是看看神像。”

    他爬下桌子,从容地走到姜瞳面前,轻柔地问:“你怎么来了?”

    姜瞳的视线在屋内打转儿,最后停在稚桃脸上,一副小大人模样地说:“稚先生,这儿你不能来。”

    稚桃挑眉,“按你之前的叫法,我还是姜家的夫人,难道夫人也不准来吗?”

    姜瞳朝他弯腰,恭敬地说:“只有家主可以进来,不然就是坏了规矩。”

    只有家主能进来,稚桃捏紧钥匙,忽地笑了一声,手覆在膝盖上,随后半蹲着看他,“姜瞳,你告诉我。”

    姜瞳神色淡淡地看他,香味是无孔不入的利器,把人的思绪通通搅坏,稚桃笑着,像是成精的妖怪,“那规矩是怎么回事?”

    姜瞳呼吸着没有开口,他们之间沉默下来,稚桃等了等,不耐烦地再次开口:“你说呀。”

    伴随呀字,香味越发浓厚,几乎要把姜瞳的口鼻糊的严严实实,他下意识屏住呼吸,那双重瞳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算了。”

    稚桃反而放弃了,他本来就不喜欢坚持,既然从姜瞳这儿问不出来,换个人问也是一样,比如,姜太爷。

    他应该懂得也很多吧,稚桃缓缓立起身,懒散地拍拍手,“既然如此,便走吧。”

    姜瞳下意识松口气,抿着嘴认真点头,等看见稚桃手里的钥匙后,他又想起来,“稚先生,烦请您把钥匙还我。”

    钥匙在稚桃手里转悠一圈,他丝毫不认为欺负小孩是坏事,理直气壮地说:“我不给,送人的东西哪儿有收回去的道理。”

    姜瞳欲言又止,但最后不得不应下。

    第55章

    “姜瞳跟我说了个规矩,”稚桃撑着脸看姜太爷的脸,“他说只有家主才能进神庙,这是什么道理?”

    姜太爷精气神不是很好,脸像是氧化的苹果,皱巴巴的挤压在一块,就连眼睛都被挤得睁不开。

    他咳嗽着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摇头。

    眼见香味没奏效,稚桃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经过他多年实践,老人和小孩确实更不容易被影响。

    至于年轻人,稚桃知道的只有姜文浩不受影响,他想起姜文浩,思绪像是凝结的冰湖,情绪在里面涌动,表面却被寒冷冻得失去反应。

    他垂下眼睫,漫不经心地搅动汤勺,再问问别人吧,让他看看这姜家底下藏着什么秘密。

    “只有家主有这个能力,可以跟神明沟通。”稚桃轻声念着,问完姜家人,除开无关信息,能得出的只有这个信息。

    沟通神明……

    稚桃闭上眼,他可以确定姜文浩是个无神论者,也不可能进神庙后就会这个技能,所以重点在家主身份?为什么姜太爷要把家主之位传给姜文浩?

    因为他不想要家主之位,所以要换家主,沟通神明。

    这个想法像蛇般滑进稚桃脑海里,他睁开眼,心脏快速跳动起来,他似乎猜到姜文浩失踪的原因了。

    剩下的就是实践,而这个法子很简单,也很粗暴,从以前开始,他就知道可以用这个法子。

    今天晚上的姜家格外热闹,下人们像是堵墙般把主卧围的水泄不通,主卧里坐着姜太爷 ,他杵着拐杖看外面。

    下人们双眼无神,只有浓浓的香味传来,像是线提住他们的思想,有脚步声传来,不紧不慢,就像在参加一场盛宴。

    人群像被分开的海水,整齐划一地向旁边让开,那道人影便慢慢从人群里走了过来,他走到姜太爷面前,很柔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吗?”

    姜太爷闷闷咳嗽着,他双眼像是睁不开的死肉,沉沉地垂下,跟刚过完八十大寿的他有巨大的区别,姜瞳懂事地拍着他后背,小手按在老人凸起的脊骨上。

    稚桃见他没有回应,便继续耐心地问:“我很想知道,你为何要把家主的位子传给文浩。”

    他轻轻揉捏着钻戒,上面的钻石在黑暗中也格外漂亮,像是原野上飘舞的蒲公英,或是起伏着的床单,这是他降生在这个世上,所拥有的所有美好的凝结。

    “文浩是个很笨的人,”稚桃低垂着头,黑发散落在颈部,“他不擅长管人,更别说管理这么大个姜家,他也不听话,从来没有按照大人的心思发展……”

    ——所以为什么会是他?

    稚桃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眼圈红起来,心中的痛苦让他几乎说不下去,他无法做到向别人叙述过往,但也无法忍受那些美好的回忆在心底腐烂发臭。

    他深深吸口气,“他不是个合格的家主,你为什么要把家主之位传给他?”

    姜瞳侧过头看姜太爷,姜太爷佝偻着,他像是泥做的老头,在雨的冲刷下变得难堪起来,他慢慢地、慢慢地说:“我是有私心。”

    稚桃冷冷地注视着,那双眼睛格外无情,但眼角的红痕又让他显出矛盾的艳丽,像是花旦未卸干净的红彩。

    “但,”姜太爷在他注视下颤抖起来,声音像是老去的狮子般喘息着,“但!”

    “但我这是为了姜家人啊!”姜太爷几乎吼叫起来,他似乎被痛苦挖掉肺部,鼻腔用力地呼吸,但却无法阻止他脸色青白起来,像是快要窒息般。

    “我这是,”他像是破掉的风箱,“我这是为了所有人,为了所有人啊……”

    “只有喂饱了神明,大家才能活下来呐。”他眼睛头一回在稚桃面前彻彻底底睁开,那眼睛里蠕动着白丝。

    稚桃呼吸凝固住,他看清了那些白丝是成千上万条白色蠕虫,它们用头部扎进眼球里,用尾部向前拱去。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姜太爷以手遮面,怪不得姜父最近总要揉眼,竟是因为这些虫子。

    稚桃顿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是怎么回事?”

    姜太爷干咳着没有说话,旁边站着的姜瞳也沉默着,夏天的夜风带来凉意,吹的稚桃心里都是凉的,像是块冰直直往下掉。

    “这是怎么回事?”他再次问。

    下人们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字一顿地齐声重复着他说的话,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像是急促敲打的鼓,响在人心里,敲在人心上。

    姜母紧靠着姜父瑟瑟发抖,被这异样的氛围吓得毛骨悚然,而姜父只是揉揉眼,长长地叹口气。

    姜太爷摇摇头,他缓缓地把背靠在座椅上,座椅发出吱呀的声音,他就那么摇动着,像是躺在会晃动的船上。

    他问:“你知道食神吗?”

    饲养神明,自然要用最新鲜的祭品,最好是三岁以下的孩子,重瞳儿更为上品,数百年来,这祭祀都是姜家在主持。

    但最近祭祀断了。

    祭祀仪式不开,神明就得饿肚子,那它保佑的子民也得跟着受苦,先是眼,后是手脚,最后是心肝脾肺肾等内脏。

    它都要挨个挨个地慢慢吃掉,要用上千个虫子啃,要用上万个卵寄生,最后让数不清的苍蝇来美餐。

    所以这祭祀还是得开。

    “那文浩在哪儿?”稚桃听出不详的意味,上前打断了他的话,他急切地问着,像是这样就不会被恐惧追上。

    他身上的香味越发浓烈,渗人的像是深渊,快速而无声地吞没所有人的理智。

    姜太爷忽地笑起来,先是闷闷的笑,随后发声大笑,像是被恐惧压迫地失了智,“死啦——!”

    他苍凉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在所有人注视下,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狡猾又痛苦地说:“他就在神庙里。”

    “他就在神像的肚子里呐。”

    稚桃往后退开,嗓子像是被玫瑰堵住,香味顺着鼻腔与口逸散,尖刺却牢牢扎根在喉管,让它鲜血淋漓,发声困难。

    多天的不安化作利刃,像刀般看向稚桃的头,让他的心脏咕噜噜地崩坏掉,他苍白着脸,像是要消散开的鬼魂。

    “……什么?”

    他的声音微不可查。

    ——

    镇上大半夜被吵醒了,原因是姜家上百个人朝着神庙跑去,妇女抱着孩子,老人勾着腰,中年人从窗户探出头。

    有个眼尖地发现了问题,他高声喊:“姜家居然要把神庙砸了!”

    这声音像是油锅里倒下的水,把镇上的人炸醒,他们嘟囔着、叫嚣着,数千人怨声载道着、数千人愤愤不平着。

    砸神庙,可是不大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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