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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丞下界执行公务，一会儿就回来。姑姑不用担心。”启美将姑姑扶到榻上坐下，细细为她掖上御寒的毛褥。
——混沌维度。他感觉喉头一紧：“姑姑，你知道混沌维度？”
海盗星号世代星舰，是即将走向灭亡的丁亥-贰柒号分支宇宙，在靠近科技反噬黑暗前夜制造出的重磅机甲。
“时空崩塌，很麻烦啊。”启怀抱着暖手炉兀自絮絮叨叨，“他不会，被卷入混沌维度吧，啊？”
启美也搞不清楚，讪讪与姑姑对视。
“每个嵌合的子空间都像一粒一粒的小水滴，水蒸气一样，你知道吧，小哥哥？”启怀看他一眼，“也没有什么连续性，随便挥一挥，就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一盘散沙，监测不到，里面也没有什么高等文明——如果有心要在里面藏匿东西，倒是不错的选择。”
霍冬星时空崩塌事件发生的那天, 这个即将遭到废弃的分支宇宙受到冲破两个维度而来的HAH367次航班撞击；正在执行飞行任务的海盗星号被乱流拍出自己的原生时空, 携带上一小块新鲜嵌合的混沌维度子空间后, 继续跌入滚滚时空乱流中。
“什么维度？”启怀心不在焉，注意力又不知道转移去了哪里。她手指抠着膝头上的毛皮褥子，费力眯起眼睛，想将其中一缕杂毛薅掉。
“启丞真的被卷到混沌维度去了吗？”前代事务长陷入臆想中的担忧，“那他还回得来吗？我可搞不清楚，那些子空间是怎么在各个维度到处跑的。”
——而启丞最在意霍冬星，害怕六维对那个世界进行收割。所以，他一定会回来的，是吗？启美在心里发问。
海盗星号内部孕育出的子空间，不幸是一片渺无人迹的汪洋；在拉开舰桥一侧原本的会议舱后, 与钢铁堡垒内部画风毫不相干的远洋荒岛风光扑面而来，海风吹拂，浩瀚无际，令人震撼。
“所以当年HAH367次航班冲破三个维度，造成空前的时空崩塌。神树上被撞碎的无数碎片嵌合在一起，也制造出了新的混沌维度，是吗？”启美问道。
“——混沌维度，你听好了，小哥哥。”启怀忽而一本正经，背也稍微挺直了起来，显出一点昔日神族首领的荣光，“就像跨越四五六维的一层水雾一样，有不知道多少个子空间组成，每个子空间都是由无数个分支时空的碎片嵌合而成，没什么规律地在各个时间线上流动。”
海盗星号、HAH367次航班和黑羊所驾驶的力盾防御舰, 遭遇维度冲击时，都因刚好在时空创口附近高速移动，遭遇不同程度的外壳损伤。其受损的半密闭空间, 如同一只高速移动的网兜, 将冲散的各维度碎片迅速打捞。新鲜分离开的维度碎片再次整合在一起, 附着在飞行器内；如受精卵在子宫内壁着床, 缓缓生出胎盘, 孕育出新的混沌维度。
启怀失神盯着侄子，大约是听不懂这一段。
子空间不宜定居，但所幸世代星舰上还有完备的生态维持系统、品类齐全的水耕农场和反物质发动机。自给自足的完美环境——偶尔还支持乘客们去子空间出海冲冲浪、捕捕鱼——使这艘巨大的太空城堡得以成为一所收容各维度时空难民的世外桃源。在以百年计的漫长岁月里，海盗星号根据其内部混沌维度的嵌合碎片构成在各分支世界轮回流动，静悄悄在时序委员会的眼皮底下生存着。
启美再次失望，似回答姑姑，又似自言自语：“如果真的存在混沌维度，他一定躲在这个维度……只有那个地方，完全游离在时序委员会的视线之外……”
“知道呀。”启怀茫然点头，“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完全是一塌糊涂的一个地方啊，不然怎么叫混沌维度？”
启美失笑：姑姑的记忆，还颠三倒四地停留在霍冬星时空崩塌事故的那一天。刚刚她过问启丞的下落，有那么一瞬，启美还以为姑姑头脑又恢复了清晰。
新生的混沌维度和子宫般的飞行容器形成了奇妙的共生体。原本雾珠一样无迹无形的混沌维度，因其巨大外壳的存在，在各维度间的流浪变得可视而直观。混沌维度带着飞行器在各个子维度之间轮回, 而因这些飞行器在托举了内部子空间的同时，其引擎部分没有受损；于是在行经的各维度内，它们依然可以发挥其作为飞行器的原始功能，自由移动。
“可是他回来又怎么样呢？他回来就能逃脱监察院的审判吗？”启美抬头，无望地看向启怀，将心事讲给听不懂的人听。“姑姑，你知道……启丞违背的铁律太多，一旦再被送进白武殿受审，可能就再也不会活着走出来了。”
启怀不明就里地对启美展颜一笑，启美眸子里神采一暗，知道奇迹并没有发生。
“是的了，”启怀忽而接话，“就像当年我们流放异兽，都专要挑混沌维度的……啧，麻烦就麻烦在混沌维度到处流转，你前一秒见它还在这里，后一秒就不知道轮转到哪个分支世界去了。异兽么，又会制造白洞，自己要到处跑……跑到霍冬星上，这才被人捉住……噢哟，当宠物养，真是惨兮兮……”
“他一次又一次地下界干预，将神族处在暴露给低维的风险中。”启美摇头，“他若不回到玉卢山将来龙去脉讲清楚，委员会和监察院双重压力下，我大概只能从他这次下界的地方开始，抹去霍冬星的后续时间线。而他……也会一并从下界的地方开始，就那样被抹去了。”
每隔一段时间, 机缘巧合之下，诸多行踪不定的混沌维度中，总是会有这样古怪的嵌合体出现——
“所以，你们一直知道这个特殊的维度，是吗？”他生怕打断姑姑的思路，小心翼翼询问。
“如果启丞再也不回来，小哥哥，你打算怎么办呢？”启怀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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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妙晴说，启丞带着人下山收维晶，突然就不见了呢。”启怀扶着侄子的手臂，边走边讲，“啊对了，神树那边有时空崩塌，他是不是去那边了？”
大脑的功能衰退势不可挡，没有一个神族能逃脱这样浑浑噩噩的晚年。启美想到姑姑少时在玉卢山上大权在握，意气洋洋，何等风采，不由唏嘘。
第212章 认知指令
每隔一段时间，在这个世外桃源浪迹完构成其子空间的各个分支世界后，海盗星号又会归回它的诞生地——寒风呼啸的第六维度。
启美叹一口气，知道姑姑这里再问不出什么来了。
启美心头一惊，抬头看着姑姑：“姑姑，你刚刚说什么？”
启美凝神屏息：姑姑偶尔会有这样思维连贯的时候——虽然大体来讲，讲的话也是颠三倒四，但主动说出此等秘辛，绝对是难得一见。
启美知道姑姑再听不懂，无奈地笑笑，拍拍姑姑手臂。
“什么航班？”启怀一愣。
霍冬斑作为海盗星号上的安全防御事务局局长，指挥胥川等人运用维晶在世代星舰四周制造隔离气泡, 使海盗星号在各个低维世界流浪时, 庞大的舰体不至于被时序委员会发现。
【再见啦, 启美大人！要好好保护霍冬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