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8(1/1)

    “你生啊?你要点脸行不行?”

    ………………

    第17章 克莱因蓝(下)

    吴越把手掌贴在门上,他轻轻推了几下,没有一点作用,内心担忧陈滋无法应对,自己应该和他并肩作战的,而现在的他却无能为力。

    束手无策。吴越背靠着门,长叹一声,杂乱的心情随着时间流逝慢慢缓和了下来,听觉与视觉变得更加敏感。

    门外激烈的争吵声愈加震耳欲聋,一声一声,难听的、刺辱的、说陈滋的还是说他们的,都作成藤条鞭打在吴越的心上。

    门板紧闭,洗手间一片黑暗,枯寂、虚妄、昏暗的还是门缝偶尔透出的光亮,都吸取着吴越的精血以喂养黑夜。

    李燕玲在门后激动地喊着,后背时不时撞得门板砰砰作响,漆黑的房间仿佛有一只嘈杂的恶魔站在角落,用它那可怕的手死死地卡在吴越的胸口。

    他的呼吸逐渐困难了起来,耳边鼓起轰鸣,空气变得粘稠,吴越浑身僵直,双腿打起哆嗦。

    呼吸似乎要停滞了。

    他感到越来越晕,眼前都模糊了,耳边满是恶劣的声响,周遭没有一丝光线,只剩一面镜子发出微弱的反光,照出他狰狞的脸。

    眼泪沿着眼眶滚滚滴落,嘴巴好似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房门被砰砰哐哐地撞击,门外有一群人在叫骂,侮辱的话语也从未落下,耳畔传来母亲颤栗的声音,她低声说:“小越,别出声。”

    脑内的炸弹瞬间炸开,翻出的土灰下是他深埋的回忆,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吴越蹲下身紧紧抱住自己。

    指甲抠进手臂,他的双腿夹紧,却控制不住不断颤抖的身体,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像脱了线的项链,有些落进嘴里,是无尽的咸涩。

    好痛苦。

    吴越甚至想,身体在这一刻的战栗好像是来要他命的,坚守数余年的、埋葬极深的、他认为早已结疤的创口在这时被撕开,里面仍是千疮百痍,露出腐烂的红肉,满眼的猩红色。

    吴越将脑袋磕向墙壁,一次比一次用力,极度地想要把脑海里不该出现的回忆统统磕出去。

    但回应他的只剩下嗡嗡的电流声,血脉喷张,童年的荒唐割破时空钻进了他的脑袋,将一直绷紧的那根弦切断,拆分得七零八碎。

    陈滋的一声嘶吼敲碎了眼前的虚无,吴越亦步亦趋地站起身,紧紧地盯着门板,眼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似乎要将门都烫出一个大窟窿。

    “陈滋!你结婚生子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同性恋!”李燕玲还在重复那来来回回的几句话。

    她不明白同性恋有什么好的,自己的儿子那么完美,怎么就喜欢男人呢,她不理解也无法理解,心存十几年的委屈,今天一股脑全喷发了出来。

    陈滋真的无奈了,不管他如何解释,母亲就是一直问这几个问题,丝毫听不进他的话,他也只是机械地沙哑回复:“妈,同性恋没有原因的,我天生的,我天生喜欢男人,妈您别…”

    “砰——”门突然被撞开,门板拍得李燕玲扑向前,又被陈滋扶住。

    “阿、阿、阿姨,我、我、我和、我和陈、陈滋,我、我、我们、我们很、很、很好,我、我、我是、是、是真、真的、真的喜欢、喜欢他……”

    吴越无法忍受洗手间的黑暗了,更加无法忍耐陈滋声声力竭的叫喊了,他怕他再待下去就真的死了。

    他只好撞开门,磕磕巴巴地向李燕玲解释,心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抑制不住地重复每一个字,生怕落下哪个。

    吴越惊异于他的口吃居然变得这么严重,他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了。

    头一次听到吴越口吃,李燕玲很惊讶,她以前以为这个人只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所以话很少,原来不是腼腆害羞,是结巴啊!

    “你是结巴?”李燕玲不假思索地问出口。

    “你是结巴?”

    “原来你是结巴啊!”

    “结巴小孩!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能说清楚话吗?结巴?小结巴?”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看他,脸通红,好像猴屁股!哈哈哈哈哈”

    曾经不堪的话语全数涌回吴越的脑海,大脑被这些话纠缠绕紧,而后系成一个大结,挡住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脑袋里只剩下淬尽的腐肉,顺着血液流进他的四肢百骸。

    李燕玲疑惑的眼神好像利剑,直接扎进他的心脏,这个眼神好熟悉…真的好熟悉…

    吴越颓然恍惚,他的眼神失焦,眼珠血红,睫毛忽忽颤动,身体不能自控地哆嗦着,滴滴汗水从额头流下,紧咬的腮帮咯吱咯吱脆响,他好想伸出拳头挥散眼前那些人丑恶的嘴脸。

    “没事没事,别怕别怕,我在的,我在的,没事了,没事了。”

    吴越被陈滋抱住,炙热的手心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轻声的安抚洗刷掉胸口的酸胀和仇恨。

    “陈、陈滋…”李燕玲被吴越的样子吓到了,她心慌地想问怎么回事。

    “妈,我们先走了。”陈滋拉起吴越的手,睡衣都没有换,径直拉着他走到门口,开门时他回头说:“我下次再和您说吧,您好好冷静一下。”

    他们走后,李燕玲站在洗手间门口,呆愣了许久。

    第18章 结巴I(上)

    【作家想说的话:】

    吴越的第一视角

    “小越,别出声。”

    母亲粗重的呼吸交缠在我耳后,她的声音抖得像坐过山车,冰冷的手捂住我的嘴,我甚至感觉母亲手掌的冷气已经穿透我的骨头,扎进血肉里。

    我极力控制一呼一吸,生怕发出喘息的声音,母亲紧紧糊着我的嘴,我呼出的热气化成水蒸气挂在她的手心里,水汽沾到嘴巴上,像是夏天戴着口罩在室外跑步,闷热又湿黏。

    我们躲在衣柜里,只露出能看到外面的一条门缝,这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因为家里的灯都关掉了。

    周围黑得可怕,没有一丝光线,我们看不清任何东西,更加没有勇气推开衣柜的门。

    哐哐的敲门声和喧闹的叫骂声像是巨大的石头,抵住柜门阻止我们出去。

    心脏像是要从嘴里蹦出来一样,跳动的声音如雷贯耳,敲击着我的耳膜。

    模糊的视线总让我潜意识觉得眼前有朦胧的黑影,它瞪着眼珠透过门缝窥视我的一举一动,这种感觉让我想哭泣和尖叫,但我不敢出声。

    “别躲在里面!出来!”

    “快出来!臭婊子!出来!”

    “他们是不是不在家啊?”

    “肯定在家!”

    “可是灯都是关的啊。”

    “难道不在家?”

    ………………

    踹门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阵窸窸窣窣的疑问声后,嘈杂的噪音渐渐远去。

    “妈、妈、妈妈,好、好、好黑,我、我想、我想出去、想、想开、开灯。”我想叫母亲开灯,可是母亲又一次捂住我的嘴,向我低喊道:“嘘!别出声!他们还没走远。”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每天这群人都会来我家敲门、叫骂,日日如此。

    每次他们来的时候,母亲都会把灯关掉,假装家里没有人,她会带着我躲起来,等待外面那群人离开。

    我问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她只是说这样能够保护我们,但我不懂,我又去问舅舅,舅舅说爸爸犯了错误,这些人是来惩罚爸爸的,可是爸爸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啊。

    我最后一次见爸爸是在一个晴天,他被一群警察叔叔带走了,他说他要去另一个屋子生活,让我乖乖的。

    他以为我不懂,但其实我知道,他是做错了事。

    妈妈有时会带我去看爸爸,可我们只能隔着一层玻璃打电话,妈妈每次都会哭着骂他,骂他为什么要贪钱,为什么要换材料,为什么要做坏事。

    我逐渐明白了。我瞧不起爸爸,他是个坏人,他偷换工程的材料,砸死了人,现在那些人来惩罚我们了。

    为什么不去惩罚爸爸呢,为什么每天都要来我们家,搅得我和妈妈不得安生,我讨厌爸爸。

    因为他,我每天都在黑暗的房间里学习,吃饭,有时候母亲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我们,连小灯都不让我开,连饭都不做,我只能吃泡面,上一次吃饱是什么时候呢?我记不清了。

    今天母亲终于同意我去上学了,虽然在学校里我也不开心,但起码那里有光,还能吃饱饭。

    我一坐到教室里,那群小孩又看向我了,我没有理他们,我的书桌上全是他们刻下的字,我拿袖子擦掉上面残留的木屑和五颜六色、丑陋无比的彩画。

    我从书桌里拿出不知道落在这里多久的教科书,果然,书被他们撕坏了。

    当我拿起来的时候,书页零星琐碎地掉在地上,我听到他们在笑,这笑声是世界上我最讨厌的声音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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