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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培风低着头，呼吸加快，双眼盯着地板，不出声不回答，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是因为我吗？”。
“不是”，秦培风猛地抬头，他将秦玉的手贴在面颊上，“不是你，怎么可能是你，是我自己想不透，钻了牛角尖，进了死胡同，出不去了，就开始发脾气，是我自己，又蠢又没用”。
秦玉摩挲着他的眼角，指腹有些润湿，“秦先生”，他将秦培风抱在怀里，“要快点好起来”。
“会的，有你在”。
秦玉吸了吸鼻子，“你知道吗，你之前突然这样，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
“是啊，但是……你变得太突然了，我就想，你该不是破产了叭，要是是你破产了，我们还可以一起赚钱，我从小到大什么苦都吃过，苦日子早过习惯了，钱一点一点挣，总是有的，但是……”，他顿了顿，瘪了瘪嘴有点委屈地说，“但是如果是你不喜欢我了，那我就没法子了，我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培风指尖有些颤抖，这么多年，头一次体会到了懊悔的滋味，“阿玉，我该早点跟你说的，但是我又怕……怕你惧怕我，怕你不要我了，阿玉，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秦培风抬头，眼白全是血丝，眼底满满的占有欲，却迷茫又无措，仗着镜片遮着，让瞳孔被秦玉的身影填满。
“嗯”。
见秦玉点头，秦培风扯了扯嘴角，“我是不是……很没用”。
“嗯”。
又是良久的沉默。
秦玉动了动，将自己的手从秦培风手里抽出来，“秦先生，这是什么？”。
“……手”，秦培风不确定地说。
“手上有什么？”。
“……戒指”。
“呐，我带着这戒指，就是你老公了，上面数的缺点你以后都得改”。
他像水一样清澈，那么干净，那么明亮，在沙漠里的求生者原本只祈求着，只要施舍一滴水，只要一滴水，让我苟延残喘就好，神听到了，手捧着活泉水，放入他干渴的心田，指着他心里的绿洲说，看，你活了。
“……嗯，好”。
于是心脏和灵魂一起活了过来，秦培风吐出一口浊气，他是修了几辈子的福，今世才遇到秦玉啊。
“那你的病，我应该做些什么呢？”，秦玉咬着指甲问。
秦培风摇了摇头，“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别被我绊住了脚步，就向前走，让我盯着你的背影就好”。
第十七章
下雪了。
今年的雪下得早，覆盖在地面上，又白又软，秦玉看了看自己的棉鞋，再看了看深到脚踝的雪，犹豫着要不要踩上去，踩雪会把棉鞋打湿，他挺怕冷的，又很容易生冻疮，戴着厚厚的手套，小拇指还是被冻了，奇痒无比，还得忍着，不能用手去挠。
“阿玉”。
秦培风穿着套靴，举着一把红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今天太冷了”，说着在秦玉面前蹲下来，“来，我背你”。
秦玉把口罩向上拉了拉，露在外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我很重的哦“。
“快让我背背吧，想一想，那么久了，我还没背过你，今天来的路上看见一对儿小情侣，背着女朋友嘻嘻哈哈的走，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我们也得试试“。
秦玉很喜欢‘我们’这个词，这是个多甜的词呀。
“幼稚”，秦玉哼笑了一声，还是往秦培风背上一趴。这个男人的背很宽，很温暖，稳稳地，背着他站起身来，“我重不重啊”，秦玉用手掌捂着秦培风冻得通红的耳朵，在他耳边哈出一口热气。
秦培风颠了颠背上的人，“即重又轻“。
他看向已经结冰的人工湖，呼出的热气模糊了镜片，天色暗得很快，秦培风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走着，“我背上背着的，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这个宝贝，在我心里是无价之宝，沉甸甸的，但手臂上的你却是那么的轻，太轻了，仿佛风一吹来，你就会脱手而去，那么轻盈，得之不易，我想这辈子都要这样背着你，慢慢的走下去，并且心疼着我心爱的你“。
秦玉一只手牢牢地圈着秦培风的脖子，另一只手举着伞，转动着伞柄，伞内的花纹跟着旋转旋转，“秦培风，秦先生！”。
“嗯？”。
“你愿意做出以下承诺，从今日开始，不论是逆境还是顺境，贫穷还是富有，你都将永远爱我，把我视作最珍贵的宝贝，一生一世走下去“。
秦培风停下了脚步，他哽咽着，是抑制不住的笑着，“我愿意………….“。
”秦玉，秦先生“。
“我在”。
“你愿意…..愿意做出以下承诺，从今日开始，好好吃饭，少吃零食，不要熬夜，早睡早起，请永远的珍惜自己，爱护自己，相信自己，尊重自己“。
这可真是个不平等条约。
没听到秦玉的回答，秦培风侧过头有些催促意味地蹭着他的鼻尖。
“我愿意”。
街边的路灯亮起，落雪被踩出沙沙声响，学校的歌剧部正好在排练瓦格纳所作歌剧《罗恩格林》第三幕。
从明天开始秦玉就开始放假了，猛然地才回过神来起来，马上就是新年，从有些戏剧化的相识开始，到现在，他和秦培风已经生活了一年了，原以为会有多大的挫折与苦难，再回想一年里的点点滴滴，秦玉心里只能惊讶的感叹一声，呀！已经一年了啊。
秦玉揪揪秦培风的头发，“过年要怎么过？你要回家吗？“，秦培风很少提起他的家里人，秦玉也不问。
“不了，你要回去吧？我在家等你”。
秦玉弄乱他的头发，轻轻应了一声，“我们快回家吧，秦先生”。
第十八章
“秦玉，来厨房帮忙把菜给洗了”。
“好”。
秦玉抬头应了一声，忍着手上冻疮的疼痛，将衣服从冰冷刺骨的冷水里捞出来拧好，放到一旁的桶里，整个手掌冻得通红，五指已经麻木，他哈了口气又听见婶子在厨房里喊他，将手塞进袖筒里暖和了一下，又得放进水里洗菜，回家才两三天，秦玉的手肿得不成样子，指节青紫，碰一碰就会破皮流血。
“菜洗好了就去帮你妈剁肉”，跟他挨着坐在小板凳上的婶子说。
“诶，好”，秦玉乖巧的点了点头，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个亲戚是哪家的，只知道不断的有亲戚来拜年，除了忙就是忙，他不愿意跟那些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伯伯叔叔谈些乱七八糟摸不着头脑的事情，还不如在厨房打打下手舒服。
厨房里头比外头暖和，秦玉站在门口喊了声，“妈”，邓嘉云正踮着脚将蒸笼取下来，再放上一锅新的，瞥见秦玉站在门口，“把这锅拿出去摆上桌，顺便看看你弟弟作业写完没”。
“好”，秦玉觉得自己回了家，’好‘字说的是最多的。
房间的弟弟在乖乖写作业，“小包，作业快写完了吗？”。
秦宝华吸了吸鼻子，默默摇头，他因为贪玩，才被妈妈说教了一顿，现在一边哭鼻子一边写寒假作业。
“那你要是有写不到的，就可以来问哥哥”。
“我都写得到”，秦宝华一瘪嘴，有些恨恨地说，“你们都不懂，净会说我”，作业本被他用笔尖戳出一个洞，弄花了刚写好的一页习题，于是脾气突然又暴躁起来，“你看嘛，都是你，问东问西”。
秦玉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得，这中二孩子又开始发脾气了。
“怎么了？”，邓嘉云举着沾满面粉的双手问，她正要去拿客厅里的一代面粉，听到小儿子的吼声皱着眉头走过来，“吼什么吼那么大声，作业写完了吗？都要中考了心思多用在学习上”。
秦宝华缩了缩肩，嚣张的火焰瞬间被熄灭，秦玉看了弯眉想笑，就看见邓嘉云侧着身把他看着。
“妈？”。
“嗯”，她顿了顿，似乎有什么话对自己这个二儿子讲，被房间里和麻将的声音给打断，“你姐快到了，去路口去接她吧”。
“……好”。
秦玉觉得心里有点难过，在这个热闹的房子里，孤独的像个外人。
他想回家，不是现在这个家，想回那个能给他温暖和爱的那个家，爸妈都不容易，含幸茹苦拉扯三个孩子有多辛苦，他自己是最清楚的，只是性子被秦培风养贪了，娇气了，一下子落差有些大就觉得受不了。
“矫情”，秦玉暗暗自骂一句，套了件羽绒服就去接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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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从晚上九十点开始外面就开始放鞭炮，实在是炸得太响，秦玉只能和秦培风文字交流。
‘我想你了’，秦玉打完一句，看了看，又删了，换了句，‘新年快乐呀秦先生，有没有好好吃饭’。
秦培风：‘有，新年快乐小阿玉’。
秦玉跟秦培风打字，跟他讲了在饭桌上的包子有多好吃，弟弟有多中二，这边的天气有多冷，秦培风跟着一句一句的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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