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嵋山(2/5)
两个挑夫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快救人啊!”
“不会,”两个挑夫同时摆着手:“不喝,喝了酒走不好路的,不小心把先生摔啦,我们可就完蛋啦!”
“别要钱不要命啦!”一个挑夫说道。
“你们家有地吗?”
“……”
我茫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啊,这是什么地方?
两个挑夫脑袋摇得像个波浪鼓。
“嗬嗬,”我苦笑道:“看来,对猴子也要进行严打哦!”
“这些猴子的确很讨厌,”另一个挑夫附和道:“不给它们点颜色看看,它们简直要上天喽!”
人并非铁打,随着路程的增加,两个挑夫开始显出疲乏之相,枯瘦的身体热汗淋淋,呼吸也急促起来,我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伙计,你们太辛苦啦,歇一歇吧,咱们吃饭去!”
“是呀~~”刚才的挑夫接茬道:“峨嵋山管理处每年都要对猴群进行几次大清剿,对不老实的,抢游客东西的猴子,能抓住的就都抓住,一顿警棍,打得吱哇乱叫,以后好长一段时间,猴子再也不敢为所欲为了,景区的秩序得到了整顿!”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挑夫放下我,一口一个先生地千恩万谢着,同时掏出毛巾,擦拭着额头上的热汗:“先生,你心肠真好!不但给钱,还请我们吃饭,”
“谢谢!”
“滑杆,滑杆!”
哪逞想,挑夫乙也将滑杆推向了挑夫甲,如此一来,失去平衡的滑杆立刻沉向一头,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身子一歪,滑杆好似翻斗车,哗啦一声将我抛掷出去,我的身体咕咚一声坠进深不可测的山崖下:“哎呀!”
“小意思,烟酒不分家么!”我领着两个挑夫走进餐厅,挑夫一俟坐到椅子上,我注意到他俩的肩膀全都红肿起来,我翻开他们的衣领,“这是怎么啦?”
我循声转过头去,眼前顿时一片雪亮,只见一位少妇面容憔悴地站在大厅的中央,赤裸着的身体泛着细白的绒毛,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猴子,目光饱含忧伤地凝望着我:“小伙子,你终于醒了!”
“好啦,不喝了,咱们赶路吧!”
“先生!”我正瞅着游人与挑夫讨价还价着,心里暗暗发笑,挑夫喘着粗气叮嘱我道:“请不要往后面望,坐好了,前面到九十九道弯了,这可是峨嵋山最危险的地段啊!”
说着,挑夫运了运气,小心奕奕地将我抬上凶险异常的九十九道弯,此处山路七转八拐,极其险峻,低头向下望去,山路边是刀劈般的悬崖,深不见底,让人毛骨悚然,背脊嗖嗖地直冒冷汗。两个挑夫喘着粗气,吃力地攀爬着,频繁地调转着方向,反复地交替着滑杆,艰难地行进着。
“啥,猴精洞!”我吃惊不小,女人问我道:“看你这身穿戴,肯定不是当地人,你一定是来峨嵋旅游的吧,你是怎么搞的啊,咋掉进这猴精洞里来了?”
“唉,”我苦涩地笑了笑,向女人简单地讲述了自己的遭遇,女人深表同情地望着我,我问她道:“大姐,你是谁啊,叫什么名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望着倒卧在山路边的游客,挑夫们笑嘻嘻地围拢上去,以胜利者的口吻,有的说道:“怎么样?坚持不住了吧,到头来,还得坐我们的滑杆下山吧。”还有的说道:“我们已经料到你们早晚有走不动的时候,都跟你们半天啦!”还有人这样说道:“很多游客跟你们一样,刚上山时谁也不要滑杆,最后累得不行啦,还得用我们。实际上,细细算来,你们不但累得够呛,还一点钱也没省下!”
“来,喝点酒吧!”我爬起酒瓶。
清晨许多游人拒绝坐滑杆,挑夫们便扛着滑杆,悄悄地尾随在游人的身后,等到午后,游人们体力渐渐耗尽,行走的速度越来越慢,有人甚至坐在石板上,呼呼大喘着,再也不肯走了。挑夫们面露喜色:赚钱的良机终于来到了。
“呜,我叫柳叶,我家就在峨嵋山脚下,有一次,我在池塘里洗澡,一个老猴子精突然串了出来,把我抓进这个山洞里,从此再也没有出去过!呜,完了,我的一生都完了,……”
“先生……”挑夫解释道:“俗话说:四川的娃子,峨嵋山的猴子,又精又灵!它们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就是不会说话,否则与人毫无二样!”
“是的,”
“哦,你醒了!”耳畔响起女人的言语声:“你醒了,睁开眼睛!”
叭的一声枪响,对人类犯了性骚扰大罪的猴子登时脑浆四溅,悲惨地,而又罪有应得地横尸树下。哗--,树梢上、山崖上的猴群又是一片喧哗,胆量小些的猴子索性逃之夭夭了,啊,这可真是杀猴给猴看啊!
“嗬嗬,这可真是新鲜啊!”
“有,就是太少啦,一年才打几百斤粮食,根本不够一家人吃的啊!”挑夫说道:“先生,你看,”他抬起一只脚:“这鞋破得都要掉底啦,可是我没有钱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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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压在身下的胳臂酸麻无比,迫住我不得不转动一下身体,一股莫名的痛楚立刻侵袭而来,我不可控制地呻吟着:“哎呀,真痛啊!”
“是啊,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弄饭吃呢。”
我全然忘记了周身的痛楚和酸麻,惊慌失措地爬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惊恐不安地四处张望:这是什么地方,我这是到了哪里?
“是啊,生活困难,”我不想再听挑夫唠叨贫穷,这是短期内难以改变的:
“接住,”又一道大转弯,挑夫甲将滑杆推向挑夫乙:“接住,小心啊,”
“对,是这样的,不过,猴子最怕的,还是我们这些抬滑杆的,一看见我们就躲得远远的,我们可没有吃的送给它们,抓着往死里揍它们。”
吃过午饭,两个挑夫说什么也不肯让我步行,将我硬塞上滑杆,再次飞奔起来。途中,有几个挑夫听说他们要一直把我抬下山去,便建议道:“你们一直抬下山去太疲劳啦,我们几个接过来成不成?”
“你!”我怔怔地瞅着周身长满白毛的女人:“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女人慌忙用手掌掩住也是白毛附着的下体:“猴精洞!我正奶孩子呐,就听洞口咕咚一声,我抬头一看,原来是你,咕碌碌地滚进洞来。我吓了一跳,以为你必死无疑,走到跟前一看,心口窝还有一丝活气,我就把你抱到床铺上,平展下来,希望你命大,能慢慢地活过来!”
“没事,没事……”挑夫红着脸,悄然掩住了红肿的肩膀:“习惯啦!习惯啦!”
“嗯~~”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意外地苏醒过来,周身感到又酸又痛,我不敢睁开眼睛,心中暗想:完了,我已经坠进地狱了!这将是十八层地狱的哪一层呐?
“有何新鲜,猴子犯法,与人同罪!”
扑通,哗啦,噼叭,我的身体刮划着丛生的树枝和草木,以不可阻挡之势向下坠落着:完啦,完啦,我彻底地完啦,我将跌入死谷,摔个粉身碎骨!我绝望地闭上眼睛,默默地等候着死神的召唤。
“少喝点,不会有什么事的!”在我一再坚持下,两个挑夫勉强答应了,我给每人斟上半杯白酒:“少来点,吃完饭,我自己走一程,等你们的酒劲过了,再抬!”
两个挑夫一边强饮着白酒,一边狼吞虎咽地,一碗接着一碗地往肚子里塞着白喷喷的米饭,喝完白酒,我又斟上一杯啤酒,与两个挑夫闲聊起来:“你们都是农民吧!”
“喂!”身后再次响起女人细柔的说话声:“好好躺着吧,不要乱动,你身上好像有伤!”
“哇,”我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对待猴子,它们知道个啥啊!”
“先生,”两个挑夫的喊声全然变了调:“先生,先生,完了!先生摔到山崖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