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这麽大了,恐怕也听说过,流氓,而且,鸡奸、和男的『兔子(6/8)
葬送自己的前程?难道,以前你向我表现的一切都是虚伪的吗?你能不能给我个
明白……」
林政不能给她个明白,林政连对自己都不能给个明白,……
(7)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林政那颗曾为天颉死过一半的心全死了。
好在,这里只是个农村的卫生院,半封闭的环境,半封闭的人,林政除去上
班应诊,就是回到自己的宿舍,日常物品不用总去买,他也懒得去买,除去些必
需的食物,他觉不出什麽还是必需的,十多年,他就穿那些早就过时的蓝涤卡制
服,蓝棉布大衣,戴那顶灰旧的呢制帽,他没有打扮自己的兴趣,也没有布置房
间的兴趣,他不养花草鱼虫,唯一的消遣是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和後来又使用了十
几年的一台九寸黑白小电视,……他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年。
他不去争着长工资,不去争着评职称,什麽也不争,什麽也不要,他只是认
真地给病人治病,只有没有病人时,他才感到自己心里的怅惘——一个在这个世
界上感到什麽都多余的人的怅惘。
岁月刷洗着他,也刷洗着周围——他居然被评上过两次最基层的「先进」,
领回过一张奖状,一面镜心刻个「奖」字的镜子。
他对此也很平静。好像这平静也使别人对他殒灭了热情,後来就再也没评选
过他。
他觉得能被别人无视存在般淡漠着挺好。
岂料,这个无意中出现的少年病人秦阳,竟又触发了他情感世界,就像当年
发现那个睡在地下室乒乓球台上的实习生那样,而且那副酷肖天颉的鼻梁,竟把
他这个年龄不难理解的爱怜迅速加温,向自己那种说不明白的情感推进,……原
来,自己追逐的心并没死啊!
*** *** *** ***
桌上的闹钟急骤地响了。
他的思绪被打断,才发觉已经中午十一点了。闹钟是他昨晚对好的,他不想
做午饭,又怕值夜班後睡过医院小食堂的开饭时间。食堂太小了,只有一个雇来
的老太婆临时做十来个人的饭,错过了时间,就没得东西吃。
他拿起饭盒赶紧去打饭。出门,心里一惊,他又想起了秦阳。早晨,他慌乱
中匆匆回来,忘了向秦阳那些伙伴们嘱咐,秦阳这些天要绝对禁食。此刻,秦阳
该醒来了,护士们该吃饭去了,林政真怕无知的打工仔会好心地喂秦阳东西吃,
……他顾不得打饭,几乎是小跑着赶到了病房,……秦阳果然醒了,没有那些伙
伴,一个人孤伶伶地盯着天花板。
他见了林政,勉强地作出许笑意。
「痛吗?」林政仔细查看了他身上的输液管、导尿管、负压管,……「不痛。」
秦阳微弱地说。
「饿吗?记住,没有我说该吃东西和吃什麽,你一口东西也不要吃。可以喝
一口水润润口腔,……」林政说着,却发现秦阳床头的小柜上什麽也没有:「哦,
让你的同伴把水杯、毛巾、牙膏牙刷什麽的送来,……等会儿,我先给你拿个水
杯来,再拿个吸管,你自己能够着,就吸一口水,不要大口喝,只为了润嗓子,
……」
「林大夫,就让他用这个吧。」秦阳旁边一个老病人,向林政讨好地送个玻
璃罐头瓶。
林政谢过,仍絮絮嘱咐秦阳,却见秦阳的泪水夺眶而出,……「怎麽啦?别
难过,谁都有生病的时候,再有几天,你就不用受苦了,……」
「这孩子,心思重。」那个老病人叹息。
林政弯腰用指头刮了刮秦阳的鼻子:「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是不是?有什
麽难处尽管说,我们会帮你,……」
秦却却咬着嘴唇,忍着泪。
「好了,好了,……」林政又劝慰他一番,转身要去打饭。
「林大夫,……」秦阳却又唤住他:「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我……
我不能骗您,……」
「骗?骗什麽骗?」
「他们……不会再来了……」
「他们?谁?」
「我……我没有钱,我只能拿出一千二百元钱,我这场病要花很多钱吧?我
听说,住院的押金就要四千元,我拿不出,……」
「哦,……」林政听明白了他的潜台词,那些打工仔害怕医院向他们要钱,
不敢再露面了。
他在心里苦笑了。莫非,冥冥中的上天不肯放过自己,非要让自己重陷和一
个同性少年的纠葛,一种说不清、理还乱的纠葛吗?
显然,秦阳在刚刚做完手术,还需要大量的治疗和护理的情况下,向自己吐
露真情,是鼓足了勇气的,甚至是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的。秦阳可以想到,因
为他说了实情,极有可能引出草草治疗,被匆匆送出医院的结果啊!
林政的心里不平静了。
他几乎是陷于陶醉地看着秦阳,半晌,他才说:「谢谢你这麽信任我。钱,
你不要去想,放心,自己只管安心养病,……」
「林大夫,我……我只要出院後不会被老板『炒鱿鱼』,欠医院的钱,我一
定还,……」
「放心!我说过了,钱的事情,你不用想。」
「唉,……」那个老病人又叹气,对林政说:「离乡背井的打工,不容易,
他是怕被老板辞退,他们……打工,没有保障啊,……」
林政心里刀割样作痛了。他已经掂量出,病痛中的秦阳背负着多麽深重的人
生苦难,而让一个这样坦诚的少年遭受这麽多苦难的煎熬,触发的是林政心里的
隐痛,柔肠百结的隐痛,……林政更感受到了冥冥中的上天的逼视,他不知上天
为他送来这个秦阳,是把他重新投入复燃的孽火,还是让他分享秦阳承受的苦难,
让这个少年能得到一些解脱。
他认为是後者。
「安心养病,什麽也别想,哦,不用发愁,让我看看能想什麽办法。」林政
说着,抚着秦阳有些汗湿的头发,拭去秦阳脸上的泪。
(8)
他走出病房,心里很沉重。
「老林,怎麽,没打上饭?我还没吃呢,走,外边小餐馆『啖』一顿去,我
请客,……」
同在外科的赵大夫见林政愁眉苦脸拿着个空饭盒,就热情地招呼他。
林政刚到卫生院时,小他十二岁的赵大夫不过是托门路进了医院在药房帮着
取药的孩子。赵大夫很好学,有心计,见卫生院来了个名牌医学院出身,又在市
里一流医院「掌刀」的正宗外科大夫,就和林政故意接近,把他引为老师学习技
术。林政也用心教他,两人的关系在医院里格外亲近。
赵大夫瘦小枯乾,精明钻营。林政和他,竟从没在感情上出现过和天颉那样
的波动。
见赵大夫要请吃饭,林政谢绝,但赵大夫一百个不干,赵大夫就是这麽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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