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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送过来的是一对夫妻，车祸，寥寥几笔却说完了他们最后的结局。全宁不擅长安慰人，还好宋明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是翻页的手有些迟钝。
“秋天的‘秋’，禾黍的‘禾’。”宋明栖就像是有透视眼一样，头也没抬地就猜出最后答案。
尽管脸上不情不愿，但他还是盘腿坐好，等待全宁开口。
如果硬要解释，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以表露的故事：雨天、车祸、轮胎打滑、高速路段追尾，因为医院人手不够被迫转院，最终错过治疗时机。但是有关那天的回忆早已变成片段式的闪回，更多的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走廊，他坐在某一个背光的角落里，抱着冷得发颤的宋明茗，以及干涩的笔头在转院通知书上沙沙的声音，如同耳鸣般充斥他整个大脑。
“大哥，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番外 别那么随便捡手机
“就像是‘Tom Lightwing’这类？”
算不上坏消息，只是稍微麻烦点。两人挤在屏幕面前开始筛查，有关杨舒的信息全都被抹干净了，没想到裴宣这么有手段，为了保险干脆把一整年的记录删掉了。该说他聪明还是蠢呢，因为改动太多，有些涉及到函数统计的部分直接变成了无法辨认的乱码，整张表格看上去像是被狗啃一般的心酸。
没过多久，宋明栖已经失去了兴趣，开始心不在焉地东摸摸西碰碰，要不是碍于面子，他可能已经重新躺回床上补觉了。
“还有，Herman，是我妈妈给我的名字，我很想她。”
“说真的，你那里就没什么高科技什么AI自动计算机那种东西吗，这么弄下去都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哎对了，不然你花点钱找俩高中生，语文好的那种，专门帮你纠错字，一个发两百还能省个午饭钱……”
要是以前，宋明栖一定会呛他一句，不过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老洪下落不明，剩下个苟延残喘的烂摊子，他也总算明白全宁执意踏入这团泥泞之地的理由了。人啊，都是为了执念而活。
天气不好，暑热和潮气一同袭来，蝉鸣声不退，并且越演越烈，吵得人精神不振。宋明栖翻了个身，睁着大眼睛看着全宁的手不停地在键盘上敲代码、回车，又接着噼里啪啦的，他忍不住开口打破这段沉默，“我很好奇，你从小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吗？”
“在中国，这种名字一律按照‘欧阳小明’处理。”
全宁耸耸肩膀，不再关心，继续回到工作上。
“你一个人能搞定的话就不会问我了吧。遇到什么困难了？”
“几十万，几百万人口？我也没怎么遇到过，晏温是第一个。”
全宁挨在他边上坐下，说：“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情了，电话里说不清楚。”
“这么不想见我？连个正面都不给。”
全宁试着输入一段代码，结果跳出来好几条不一样的答案，光是ning这个拼音就有四个答案。他第一次露出这么无奈的表情。
只是，身旁这个站起来有半个电线杆那么高的人叫“圆圆”，宋明栖实在无法想象，“全宁更好，适合你。”
但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也没能完全攻克这道难关，中国有百家姓，而记载的也只是部分姓氏，还有一些没有被囊括进去的，虽然少见但也不能说没有。另外他们还需要根据市立医院的资料进行核对，如此一来工作量陡然上升。
“那就说吧。”
姓“宋”的倒是不少，这会儿功夫又来了一个。全宁努力了半天也不见有成效，还念出了法语的感觉。一个字有四个声调，两个字就是十六种可能性，且不算上同音字，就比大乐透的中奖率高那么一丢丢。
全宁堵上耳朵，就知道他废话多又吵，干脆直接无视，一边打字一边问道，“‘晏’这个姓算是少数派吗？”
成年人自然有隐藏柔软的方法，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再次恢复镇静，在乱码横行的屏幕上慢慢聚焦。
“想要恢复也很简单，就是得费一会儿时间。你觉得呢？”
“你就没骗过人？”
不过，正因为他太过于无所谓，反而会让人无法忽略藏在心底的波动。
宋明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出来，大概是因为全宁总是在关键时刻计较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令人困惑的四声调和韵母同样也是幼儿学习中的一大难点，对于一个没有系统学习过中文的人来说，看得懂但不理解，宋明栖完全能够感同身受。这就像当年他老爸逼着年仅四岁的自己背剑桥英语，还要分得清楚“chi”和“kit”。
“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而且老洪每年都会回来看我们一次，小时候我妈会跟我解释这是她的好朋友，等长大了才告诉我他们没结婚就生下了我，但那个年纪的我多半能猜到了，不算很意外。”
“好消息和坏消息。好消息是我找到转院记录了，因为不知道你要什么就让人把整个备份都拷贝来了，坏消息是备份中缺少了近一年的记录。”
所以，只能说“说来话长”。宋明栖仰面倒在床上，久违地表现出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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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栖嘟囔了一句，“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第102章 下一个关卡
“这不是大度的问题。”全宁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暂时从那堆乱码里抽身而出，“有些事情既然来了，而且无法选择，那就平和一点接受它吧。”
全宁呵呵笑起来，轻描淡写地说：“你还不知道我真正的中文名吧，叫‘洪圆圆’，是老洪给我起的，他说我出生的时候看着很圆很胖。实在是太难听了，后来是我自己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
“要是我可能会记一辈子，不会像你这么大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