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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后来居上
二人之间的距离也在不断缩短，直到那人迟疑了一下，有些吃惊地说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许久不见晏穹宇还是老样子，不愿在无用的对话上浪费时间，感觉就像是被暴风雪呛了一下，晏温本能性地皱起眉毛，不愿和他对视。
但是岁月可怕就可怕在，即使两个人这么长时间没有见过面，彼此之间还是保留着一些对方都知道的习惯。晏穹宇在摸手腕，说明他现在处于一种烦躁的状态，他经常这么做，严重的时候整个手都处于一种红肿的状态。这也是他常年穿着长袖的原因。
意外的是，这个摸手腕的动作似乎有了一些变化，晏温注意到他戴着一个又黑又细的手环，不像是装饰品，不知道有何用意。
“回答我的问题，晏温，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还是几年前，他一定会因为晏穹宇不悦的表情害怕，他不想被关禁闭也不想被丢在哪个地下室里反省。现在他不仅长高了，而且不再像小时候一样胆小怕事，暴躁易怒，其实他早就猜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只是笑了笑。
“爸，好久没见，你瘦了不少。”
“……”
“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我应该在哪里，是被你锁在那栋别墅里，地下室里，还是我妈住的医院？”
一句家常话反而打得晏穹宇措手不及，晏温几乎和他平视，说得十分轻松。
旧事重提之后弄得氛围很尴尬，晏穹宇并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上处理家事，小声说道：“现在回家去，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怕我把你的破事说出去？”
“你也知道的，只是一段监控视频很难证明车祸是人为的。”
“我当然知道，爸，你也太小瞧我了，你以为我手上只有这一个东西？”
晏穹宇一愣，很难控制住表情。
“不过你放心，今天我不是冲你来的。我在等人。”
百米之内都是形形色色的人，根本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位。晏穹宇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重又冰冷的大手像是附加的一层枷锁，“叶秘书跟我说了，东西他没找到，是你藏起来了？”
晏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谁知道呢。”
青春期的叛逆炙热而坚定，看着这张几乎是复刻自己的脸，晏穹宇本能地叹了口气，“你和你妈一样，总是自作聪明。为什么你一点也不像我呢，不然我们一定可以相处得很好。你以为用这样的方法我就找不到了？最重要的人证——”
晏温感觉到胸口一阵沉闷，厌恶地甩开他的手。
在外人看来，他们依旧是一对父子，晏温继承了他的模样和气质，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由基因决定的特征只会越来越明显，根本抗拒不了。与此同时，他也有所察觉，自己开始变得比以前更加敏感、易怒，甚至对一些背离意志的人或事抱有一瞬间的极端控制欲，而这些都是晏穹宇的习惯。
另外，亲密的血缘关系还决定了他们会在某些场合下有着惊人的感应。晏温清楚他此次前来的目的不是简单的社交，他不断地把酒杯端起、放下，紧紧盯着人群，举手投足之间充满本能的克制和理性，像一只经验丰富的捕猎手在挑选自己的猎物。
“最近过得如何？”晏穹宇突然放弃了追逐游戏，转而问起晏温的近况。
“还不错。”
“认识了什么人吗？”
晏温还算是配合，想了想，说道：“算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别太沉浸了，这对你来说没有意义。”
“这个不是你能决定的。而且我打算留在国内念大学了，已经拿到正式的提前录取了。”
晏穹宇突然呵呵笑起来，“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从你打算反抗命运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输了。你是一个灾星，和你有关系的人都将不幸终生。别忘了你的母亲，是你害得她吃了这么多苦，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回头。”
“……我不许你提到她。”
“晏温，你长大了，你要学会感恩，是我让你活下来的。”
“任何人在你的眼里只是筹码，你说你以前很爱她，其实不过是想占有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而已。爸，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妈是怎么住进的医院，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得不留在那里。你说得对，我们早就应该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你……想跟我谈判？”
简直荒谬至极。
他能有如此的成长，晏穹宇不得不感叹生命的伟大，感叹这个曾经如野草般疯长的小怪物居然也能鼓起勇气与自己对抗。同时，他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就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刀刃横穿过太阳穴。
对着这张如赝品一般的脸，晏穹宇扬起了手——
啪。
有人恰好从背后截住了这一巴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不像是生气，只是那只手力气很大，似乎在告知晏穹宇不许再有什么动作。不过，他很快意识到气氛的问题，嘴又找回了之前轻佻随意的笑容，说：“晏总，巧啊，没想到会遇到您。”
“宋律师？”
宋明栖是晏穹宇想约却一直没能约上的人，这几个月这人以各种理由爽约，如今意外相见。晏穹宇是个很要面子的人，知道自己刚才的失态，这才收手。
宋明栖横插进他们之间，把晏温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虽然你们的家务事我管不着，但是我找晏温有点事情，可以走了吗？”
“……”
“哦，您还不知道吧，您的好儿子在我手底下做助理，今天也是我主动带他过来的，跟他没关系。”
说完，宋明栖突然拉起晏温。他喝了不少的酒，眼角泛起红晕，领带也歪向一边，有些重心不稳地站在这里。
“宋律师，留步！”晏穹宇叫住他，“我让我的秘书一直约您来着，想谈谈合同上的事情，您还没有给过回答。”
“是吗？还有这回事呢？失礼失礼，可能是我之前那个助理没什么眼力见，没有及时通知我。”
“没有关系，我们可以下次再约。”
“客气了，晏总，只是我最近一直都很忙，很难再抽出空来。”
“现在呢，方便吗？”
“可以。”宋明栖指了指晏温，“你想谈什么都行，他必须在场。”
晏穹宇当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做了什么约定，只是他的表情有些难堪，半天才说道：“他是外人，没必要知道这些事情。”
“晏总，您连亲儿子都避着，这让我怎么相信您的诚意？”宋明栖笑了笑，“还算说，你怕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小秘密被亲儿子知道会丢人？没事，该知道的早晚都要知道的，您想开点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些天我也调查过您手底下的项目，说到底Belleville也不是您完全独资的，拥有完全股权的夫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而您找了一大堆’外人‘运营这么大一个公司。万一哪天您后悔了，一脚把我踢开，我到哪里说理去。这让我感觉很不安啊。”宋明栖胡言乱语起来，很难判断他现在还是否保持理智，“要不我给您一个建议，让晏温也加入这个计划，这样的话我也有个’人质‘，对吧？”
“不可以，他是……”
“怎么不行呢，就算是再疏远的关系，将来的一半都得交代到儿子手上，不是吗？我们成年人之间就打开窗户说亮话吧。晏总，晏温的存在是因为让您感觉到威胁了，所以才这么防着他吗？”
晏穹宇干笑一声，“律师应该不能喝这么多酒吧？我找人送您回去吧。”
“不需要，我清醒着呢！”宋明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新助理晏温，以后有事联系他。哦对，如果你有他的联系方式的话我就不留名片了，我这小本买卖不比您家大业大，还没来得及做新名片，理解万岁！”
两人的酒杯糊里糊涂地碰撞在一起，似乎是达成了共识。晏穹宇叱咤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说话毫无逻辑，行为毫无规律，竟然轻易地用一些俏皮的花招把人打得找不到北。
第46章 休止符
橙黄色的微光在指间自由地跳动。
晏穹宇仰起头，看着白色的烟雾慢慢在风中消失。这里离城市很远，远到只能从夜幕的边缘看见被城市灯光渲染的一抹光亮，尤其是到了夜里，确实冷得让人心里慌张。
“你应该长得更高一点。”
“你也应该再年轻一点才对。”
“我老了吗？”
“算是吧。”
晏穹宇摸摸脸，他的眉骨开始凸出，眼眶下沉，鼻沟的纹路加深，如晏温所说，岁月在他不知情的时候留下了很多痕迹。而晏温就算不说话，光是站在这里就很难让人忽略他的存在，这种感觉很奇妙，长大和变老同时进行，就像是从他这里偷走的时间一样。
烟抽完了，光源也没了，黑夜变得更冷、更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雪。
“你找了一个很厉害的帮手。”晏穹宇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沙哑，“不过他也帮了我不少，之前老洪背着我吞了我不少钱，上一次还偷跑出来搅了我的局，是时候出点血了。”
“所以，他自杀是……”
“谁知道呢。”
这么长时间了，晏温还是听不惯他的笑声，就像是深幽的洞口里倒灌进来的风声，刺耳、冰冷，毫无生机。晏穹宇难得想要平和地和他聊会儿天，又说道：“原本我觉得你是我人生中最失败的作品，不过我们在看人的标准上还挺像的。”
晏温冷笑道：“你是打算从我这里把他抢走？”
“暂时先不考虑。不过，你为什么找到宋明栖，想让他替你做点什么？”
“我跟你不一样，他不是我的工具，我也不会利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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