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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帮的人骑马进林子,至篝火处停下。

    万溪一身月牙白的编线袍,比士兵们的要长一点,他的袍子过膝,戴着雪顶的大帽,风流眉目在阴影之中。

    那女子出现的时候,一身深紫色长袍,戴着斗笠,当她取下斗笠看向万溪的时候。

    万溪看到的是一张二十岁上下的脸,皮肤雪白,眉目秀丽如画。

    她应该有二十七八了,再年轻一点也有二十五六。

    一张脸却看不出本来的年纪。

    万溪看向她,眉目含笑,他想,很显然,倾九幽以为大斡耳朵的故人是那别氏才对。

    可惜,叫她失望了。

    第214章 那年故人归

    倾九幽应该是在脑海里不停的回忆面前站着的这个人是谁?

    会不会是那别枝派来的人, 又或者是曾经认得她的故人?

    可是除去那别枝,大斡耳朵城内还有谁会对她以故人相称?

    没有。

    她想不起来。

    她恭敬的行礼,表现的谨小慎微, 她试探的问他,想知道他的身份。

    可是万溪却表现的滴水不漏,他请商帮的人进营帐内,让人准备好吃的好喝的, 他先谈起了一笔买卖。

    是一笔粮食的买卖, 万溪要囤一万斤的大米和黄豆。

    面粉不可久放,陈年的大米和黄豆是可以贮存的, 就算放太久了,士兵不吃了还能混在一起做成豆米饼给马儿吃。

    万溪这一笔买卖似乎是有他的考量的, 阿枣东不敢问也不插嘴, 在一旁认真听着。

    阿枣东也不明白,万溪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这么多的粮食放一两年也不好吃了啊,难道是担心粮价能涨上天不成?

    没有想到的是倾九幽很快答应了。

    一万多斤的粮食啊, 这么快就答应下来,这个女人是有多厉害啊……

    万溪问她要几天时间。

    倾九幽说不出半月。

    万溪目光微沉, 薄唇抿着, 好久才一笑:“那就给你半月时间。”

    “银子,大人出多少?”女人反问他。

    “至少三千两银子。”女人答得毫不含糊, “我不亏不赚, 全因你说是大斡耳朵城故人。”

    故人二字微微有些重。

    万溪眯眼看向她:“三千两?”

    倾九幽一时间没搞懂他这句反问的意思, 但很快道:“是,三千两。”

    女人眉目之间的平和、沉稳与自信,是让人信服的, 她与人贸易的态度也带着这样的风格,集合了她父亲的杀伐气度,又不失宋人的儒雅与以和为贵,她用她独特的见解,真正的去践行“以德聚才”。

    这一笔买卖放在今天,肯定没有商人愿意做的,但既然阴九幽答应了,万溪绝对不会放过,能拿人好处的时候他绝不手软。

    “阿枣东,你和他们去谈。”万溪说着放下酒杯,应该是倦了,他起身,转身。

    就在这一刻,阴九幽看向他:“大人。”

    他停下了,却没有回头。

    “请问大人名姓。”她依然是在意那“故人”一词,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何用这个引她来此,但她不相信他们是没有渊源的。

    “很重要吗”万溪冷哼。

    倾九幽还有这个营帐里的其他人都是一愣,也只有倾九幽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快回过神来,依然保持着平和与沉稳。

    “你说是故人。”

    万溪:“那你怎么认为?”

    “应该是。”

    “呵,应该是,你们和阿枣东谈好了再来问我的名字。”

    “大人何必藏头露尾。”一道男声打断他们,那声音带着些许气愤。

    商帮的其他人看不下去了,既然是买卖,告诉名字有这么难吗?

    万溪阴沉着一张脸转身看向那人,风流的眉目虽然染上些许阴沉,但他仍是在笑的,只是笑容让人觉得森寒:“我有说不告诉你们名字吗?老子刚刚不是说和阿枣东谈完了再过来问我?”

    轻松温和的语气,只是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万溪离开后,阿枣东立刻让人去把姚四郎叫来了,写字这种事情,他真的干不了,还有可能弄出麻烦来。

    不敢派人去打扰秦涓,就只能派人去找姚四郎了。

    姚四郎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个女人。

    但也很快明白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知道女人也认出他来了,只是他们很有默契的什么都没有问。

    处理好一万斤粮食的事已是三更半夜。

    阿枣东让人去找万溪,万溪让人带了话来。

    士兵对倾九幽说:“大人说倾当家可还记得耶律溪河。”

    很早以前他刚刚成为耶律楚材门下弟子的时候,用过这个化名在漠南聚财,那时候活跃于商帮的人应该是听过这个名字的,若是她不记得了,那也没啥关系了。

    当士兵说出这个名字时,商帮的人看到倾九幽脸色的变化,他们素来沉稳的当家,那一瞬是震惊的,虽然持续的时间很短。

    他们不知道这个名字的背后是怎样的故事。

    当年离开大斡耳朵城的倾九幽,还有在河西走廊上扎根的倾九幽,一直在查一个人。

    一个叫溪河的人,万溪当年意念上是用的耶律溪河这个化名,可实际上他与人做买卖用的假户籍上写的是溪河。

    只是这事儿他忘了。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刹那,倾九幽除却震惊,还有掩藏在心中的那一份欣喜。

    十二年前被人赶出大斡耳朵城的倾九幽,没有屈辱,只有一份棋逢对手的喜悦。

    无人可懂。

    十几岁她的父亲战死沙场,她看淡了生死,人生经历大起大落,她从来没有再对什么人什么事感兴趣……

    她不停的挣银子敛财,不停地将一些商帮势力归于麾下,金钱如流水的生活,平淡无奇。

    直到有一天溪河这个人的出现,让她若死去一般都生活,出现了一丝生机。

    在商帮各大势力之中,这个人明明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可是对她的一些动作,他都能迅速察觉到。

    她每走一步,他紧逼一步,直到他将她赶出大斡耳朵城。

    甚至她连夜逃到窝鲁朵后,还被纥颜氏的人追杀,直到她单骑走进深夜的西行草原,那个叫博博怒的少年才放弃了杀她的念头。

    她只身一人走进西行草原,这一片被漠南人称作流放之地的草原。

    窝鲁朵,曾经是收留被流放的宗王与大臣的地方,窝鲁朵西边的西行草原更是以可怕的传说而闻名。

    窝鲁朵流传的歌谣里,没有人能只身一人走出这一片草原,需要许多人结伴而行,就连牧户也不敢独自一人在边界处放牧。

    而她,正是因为冲进了这里,纥颜氏的少年(少年博博怒)才放过了她,或许他们都认为她走不出西行草原。

    传说中的西行草原,她花了半个月时间走出来,而这半个月里,她无数次想起那个溪河。

    她想过她可能是败给了一个老谋深算的家伙,一定是个老奸巨猾的糟老头,她也想过,用刀抵着她的脖子的纥颜氏少年只有那么大,他说溪河是他的朋友,那溪河也可能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

    不,那时的她宁可相信溪河是个老头子。年少时的她,也不想输给一个少年……

    只是,博弈总会有人输。

    似乎是溪河给她狠狠的上了一课,这之后,她的看法和风格都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当你把人生处处都视作博弈的时候,总会有输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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