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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燕摇头,朝正殿门口眺看一眼:“长姐姐还没来么?”

    “快来了。”杨皇后安抚她:“我早说你不舒服便不来了。安晟知你身子不好,不会与你计较那些繁文缛节的。”

    “我好多年不曾见过长姐姐了。”昭燕双目雪亮,翘首企盼:“前两日想去缀华宫,宫里人又因我生病拦着我。我要是连这接风宴都没来,那长姐姐准是不记得我了。”

    因为先天体弱,昭燕四岁的时候曾被抱进宫里养过一小段时间。那时今上还未登基,君朝未易,还是奶丫头的昭燕已经记得宫里有个长相漂亮的小姐姐,香香软软,温柔解意,会牵她的手,也会耐心陪她做游戏。

    那感觉就像今夜乘轿来时,透过窗牖望见的那抹暖融融的白月光。

    杨皇后清楚读懂女儿眼里的憧憬之色,她爱怜地抚摸昭燕柔顺的发丝:“我的昭燕乖巧讨喜,安晟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昭燕露出甜甜的笑,亲昵凑到母亲身边。

    这时门外传起一声‘公主进殿’,几乎所有人均停下他们手中的动作,目光无不聚焦在入殿的朱门前……然后无一例外被那颜色各异但衣着高度统一、身形魁梧且浑身散发飒飒英气的四名女官给惊了惊。

    直至梅兰竹菊四人分让两侧,一袭铃兰夺取眼球,姗姗来迟的安晟公主迎风而至,行走之际衣袂翻飞,端方端方大雅、气度雍容。在座无关男女一时间很难不被她的昳丽之姿所吸引,一双眼睛分寸难移。

    “安晟来迟,望陛下恕罪。”

    她的声音如水击寒冰,一下惊醒痴梦人。

    这时众人方意会过来,这般一瞬不瞬盯着公主,太失仪了。

    随着安晟的到来吸引在场众人的目光,皇帝的注意力不再流连秦氏姐妹身上,他朝安晟露出慈爱的笑:“来,到朕的身边来,今日夜宴就等你了。”

    皇帝坐在主席位上,他的左手边是杨皇后,身子孱弱昭燕被安排在杨皇后的身边。矮一席是秦家姐妹,往下依次是宫中高品级的妃嫔,唯有皇帝右手边的位置自入席至今是空的。

    今日夜宴的主人公是安晟,她由宫人牵引,稳稳坐在皇帝右手边的那个位置,彰显她的位份之高,以及皇帝对她的偏爱与重视。

    “让诸卿好等,安晟自罚一杯。”公主手执琉璃夜光杯,美酒摇曳,她一饮而尽。

    在座诸臣哪敢罚她,见她落落大方,纷纷举杯对空把酒饮尽,便是回应。

    随着安晟的落座,杨皇后示意开席。声乐奏响,曼妙舞女玉臂游动,踩着鼓点飘飘起舞。

    罚完这一杯,安晟给帝后敬上一杯。皇帝笑着夸赞公主长大了,甚识大体。杨皇后也含笑颌首:“安晟一路辛苦了,这几日在缀华宫可住得舒服?”

    安晟莞尔:“后宫井然有序皆为娘娘打点的功劳,安晟在宫里住得极好,岂有不舒服的道理?”

    皇帝感慨:“朕原想劝太后与你一同入京,可你皇祖母说懒,这些年除了出门礼佛,多走一里路都不肯,实在顽固。”

    “上京离贵安太远了,皇祖母不喜奔波,您还是别为难她老人家了。”

    宴上歌舞虽好,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投放在主席位上。众人皆知安晟公主身份特殊,可见今日这一家子相处氛围其乐融融,一时间神态各异,心潮涌动。

    眼看昭燕期期艾艾望着对席,杨皇后笑着替她搭把手:“安晟没来前,昭燕这孩子便心心盼盼着见你。这会儿坐席隔得远,不如让她到你身边,你俩姐妹好生聚聚。”

    见安晟朝自己投来一眼,昭燕怯生生地红了脸。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安晟盈盈一笑,“昭燕,你过来罢。”

    昭燕经她一笑,便好似找回了几分童年记忆当中如梦似幻的那抹影子,倾身便要凑上去,却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轻笑:“这可如何使得?”

    闻言,不仅杨皇后蹙眉,连正在欣赏歌舞的皇帝也回头看来。秦贵妃脸色瞬变,暗暗扯动妹妹的衣袂要她闭嘴,奈何小秦妃无动于衷,反而扬高声音,令在座其他人等纷纷投来投究的目光。

    “昭燕公主自幼长于深宫,她生来尊贵,是以受天家庇护。如此性情浪漫、像纸一样纯净洁白的孩子若是沾了污秽,岂不令人痛心惋惜?”

    第8章 弹劾   公主不检点,公主还好色!……

    只从句面上听,小秦妃的每个字好似都挑不出毛病。可一旦结合前言后文再细品,这话任谁听了都知道是在骂谁。

    杨皇后冷眼扫了过去,昭燕平日鲜少情绪过激,此时也忍不住面含薄怒——

    “污秽?”

    安晟慢条斯理地开腔,她抬眸环望,煞有介事转回来:“今日夜宴君臣同欢、众宾齐乐,偌大的宫宇何等富丽,本宫未见何来污秽,莫不是小秦妃娘娘眼拙?既然是病就得治,反正太医府有医官值夜,不如小秦妃还是早些儿去会诊吧。”

    小秦妃面色一沉,秦贵妃在桌下用力攥住她的手:“你别惹事……”

    却在这时,席下一名鬓白老臣站了出来:“安晟公主锋芒逼人,可谓是气焰万丈。可若恃势欺人,不识百姓之苦,令苍生胆寒,言止可畏,则不可取。”

    安晟微眯双眼:“哦?不知这位是?”

    皇帝沉吟:“周正言,今日夜宴乃是为安晟归京接风洗尘,你有何辩等明日再论。”

    在座皆为朝中要员,知他正是今日在议事堂上参公主的那位谏院正言。周大人面无惧色,弯身作揖:“望陛下容老臣斗胆,敢问公主一句,半个月前公主车仪行至恭恩寺,可曾行掳僧之事?”

    众人摒息,齐齐望向安晟公主。那张脸上妆容精致,丝毫未显惊慌之色:“确有其事。”

    底下抽息连连,连那出声质问的周正言也没想到她竟承认得这般痛快。他慷慨陈词:“生身女子,本应通识礼体,遵从妇道。公主出身高贵,所享所用确是寻常女子所没有的富贵与权望。可你一昧沉湎淫逸、放诞不羁,可知恭恩寺受天家尊崇、百姓拥戴,数百年间承其香邺,寺僧无不德高望重,岂容尔等肆意折辱?!”

    “臣闻公主车仪悉数抵京,一车车宝箱满载而入,箱中珍宝价值连城,俨然国库都不能媲美。试问我朝近年连逢征战、洪疫灾害,有多少子民至今流离失所、温饱不足?然则公主平日用度何等奢靡,你让沿路受苦受难的百姓如何作想,百姓岂能对天家忠诚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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